看到这条评论,宁芯心慌手抖地退出微博,仿佛心上被人装了监控般,不自在起来。

    她除了陆怀铭没喜欢过别人,所以不知道别人的喜欢都是什么样子的。

    她对陆怀铭的喜欢很直接,很冲动,是她长那么大从没有过的,生理上的冲动,一种强烈的、想要跟他靠近的渴望。

    以至于后来,越喜欢,关系越近一步,越惶恐、越胆战心惊。

    她不想那么喜欢一个人,像她母亲一样,做一个陷入爱情的迷失者。

    当年,宁妈妈是舞蹈界的翘楚,距离登顶一步之遥的翘楚,但宁家不需要抛头露面的儿媳妇,对宁镇的择偶眼光很不满意。

    宁妈妈为了能嫁给宁镇,离开了心爱的舞台。当时宁芯姥姥苦口婆心地劝,“孩子,一个真心爱你的男人,是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的,你听妈妈的话,不要嫁。高门是非多,不是那么好攀的,咱安安稳稳找个爱你的男人过日子。妈妈活了一辈子,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宁镇不是个安分的,你听话。”

    可热恋中的人是盲目的,宁妈妈根本听不进去,反而觉得是母亲对豪门固有印象深刻,进而对宁镇有偏见。

    宁芯外公甚至放言,“你敢嫁就别认我们这对父母。”但依旧没抵挡得住悲剧的发生。

    年轻人总对爱情抱有幻想,总觉得他们是苦命鸳鸯,是跨越重重障碍在一起的“命定者”;总觉得“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总觉得时间会冲淡一切,会证明一切,会告诉世人,尤其是父母,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只可惜,命运弄人。

    放弃了梦想的宁妈妈心底终究有一丝丝不甘,而这点不甘在丈夫早出晚归的繁忙工作中从小小幼苗一点点长成参天大树。

    偶尔看到往日的同学在舞台上耀眼夺目再创辉煌,忍不住会酸涩地想,如果当初没放弃……偶尔遇到昔日对手的冷嘲热讽、同门圈子里对她“攀高枝”的不屑,会难过到不可自拔。

    有谁还记得,她是当初那个万丈光芒的舞者,她现在只是趋炎附势,为了豪门太太位置放弃梦想的虚荣女人罢了。

    难道她要一遍遍地对别人说“我是为了爱情不是为了钱”吗?

    不可能,只不过会让人贻笑大方而已。

    没了当初耀眼的光环,她也只不过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花瓶。她走入了一个被误解的死胡同,无处可述,委屈和愤懑经年累月地积攒,进而是自怨自艾、怨天尤人。

    而宁芯是她苦闷生活的唯一慰藉。

    她把自己的心得,所经受的,所领悟的,自以为是的人生经验说给宁芯听,让她不要误入歧途,不要走自己的老路。

    一遍又一遍。

    因此,宁芯对爱情有一套自己的衡量标准,爱自己胜过一切,如果有一天,有什么超出这个标准,让她不安,她会毫不犹豫舍弃。

    陆怀铭显然超出了这个标准。

    可面对陆怀铭,宁芯还是犹豫了。

    喜欢毕竟不是开关可控的,她试图龟缩进让自己舒适的安全领地,少喜欢一点,把他从标准线上拽下来。

    又或者,拖延时间,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不要分得太过惨烈。

    但意外总比现实来得快。就再这个当头,宁芯妈妈出事了。

    那段时间算是宁芯长那么大,最混乱的一个阶段。

    先是宁镇领回来一个小男孩——他早早就出轨的证据,要让他入宁家的户口。

    宁妈妈当然不同意。孩子都进家门了,他妈妈还会晚吗?

    她活了一辈子,最后也就剩下一个“宁太太”的名号了。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总要给宁芯争取点什么,不能活成个笑话,还要白白便宜别人。

    歇斯底里的争吵、积怨已久的控诉井喷式爆发,彻底的情绪崩溃,尖锐的对抗,往日得过且过的平静表面被撕破,她亲手把早该埋葬的爱情,盖上了棺材板。

    宁家空荡的别墅挂着以前宁妈妈跳舞时一副照片,女人身姿娇软,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那是能开出花的二十岁,眼里的光亮得灼人,是她一生最辉煌的时刻,是蓬勃朝气、所有的美好都不足以形容的女孩子,在遇见宁镇的时候。

    可反观现在,黑发已经生出了银丝,昔日灵动的眼睛像看不到尽头的荒漠,经年无水的枯井,苍凉得只剩疲惫。

    那幅画最终被宁妈妈砸了,那天,她穿着与画中人一样的青色纱裙,用画框的碎玻璃,割腕了。

    宁芯甚至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

    宁芯觉得自己冷血,因为这个结局,她预料到过,甚至有一点解脱,为她母亲感到解脱。

    她曾经无数次劝过她母亲离婚,她们母女俩一块搬出去过,当时,她跳舞演出挣的钱已经够她们生活了。

    但一点用都没有,一点用都没有……

    何至于斯呢?

    葬礼上,已经哭得双眼红肿,再也流不出一滴泪来的宁芯想:你还有我啊。

    我演的电影火得一塌糊涂,已经赚了很多钱啊,能给你想要的生活。以后我还会站上你向往的舞台,成为你的骄傲,功成名就,未来可期。

    何至…于斯啊……

    而知道了梁俊就是那个女人和前夫的孩子后,宁芯干脆利落地和梁俊划清界限。

    两人之前一直在准备七月份的双人舞比赛也退出了。

    但时间紧急,这会儿换搭档,准备必然不会很充分。老师都在劝她谨慎考虑,梁俊也经常过来找她。当然,不是说比赛的事情,是向她道歉。

    宁芯很烦,还觉得挺可笑的。有什么必要吗?该道歉的对象是她吗?该道歉的人是他吗?道了歉人能活过来吗?!

    能把她妈妈还给她吗?!!

    宁芯浑浑噩噩地想,世界太荒谬了,前所未有的荒谬。

    宁镇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关头,把孩子带过来过户呢?为什么啊?!!

    她杀了宁镇把他按进棺材陪葬的想法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