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的作品,是要付出代价的。”

    “谁?”陆怀铭反问,“你吗?”

    “你的问题很精准,当然——”林郁笑得愉悦,目光别有意味地拂过那些标本,“不是我。”

    “我需要精力,需要创作,需要完成作品,自然没法成为作品的……祭奠和代价。”

    “那你就让无辜的人做代价?”陆怀铭静静看着他,漆黑的眸底,极力掩饰住戾气。

    “不不不,”林郁摇头,“她们是自愿的,这就是我今天让你过来的目的。”

    “要跟上来看看吗?”林郁说着走上旋转楼梯,也没回头,似乎笃定陆怀铭会跟上来,轻描淡写地说,“宁芯以前就在三楼,不过她在的那间房子现在被空出来了,石膏像现在都挪到了客厅,所以才会显得乱。”

    陆怀铭心头倏地一紧,手背青筋因为用力凸显了下,他从一地狼藉沉沉移开视线,上楼。

    林郁没有直接去第三层,在第二层,停住了。他打开楼梯口旁边的白色木门,走进去。

    这间房子很大,打开灯才看清,里面一排排全是画像。

    “这是按时间顺序排的,你可以随便看看。”

    陆怀铭视线停在门口,最开始的这一张画上。

    女生穿着蓝白校服,脚尖点地,手臂伸展,做了个旋转起势的动作,侧脸可以看出是宁芯,比大学时还要稚嫩得多,笑容一如既往的明媚,透着股勃勃生气。

    他语气平静,“这是她多少岁?”

    林郁耐心解答,“十六岁吧,刚上高中那会儿。”

    “你跟她一个学校?”

    “不,”林郁疑惑地看着他,“宁芯没跟你说过她高中的事情吗?”

    陆怀铭不带情绪道:“没有。”

    林郁眼底闪过一抹类似于窃喜的情绪,仿佛他有了关于她的“私人”记忆,并用此刺激陆怀铭。

    “她一上高中就成了校花,每年学校晚会表演都有她,本校外校追求者都很多,我知道也不稀奇。”

    画太多,陆怀铭粗略扫过去一排,眉头皱了起来,紧接着往下,眉头越皱越深。

    很明显,画的基调越来越沉重,一开始画的颜色还很明亮,到后来笔触用色都越来越沉闷压抑。

    宁芯的表情也从微笑,变成面无表情,再到伤心、忧郁、愤怒,最后几排,则几乎都是恐惧,深入瞳孔的恐惧,以及绝望。

    心脏被狠狠攥紧,陆怀铭心疼得几近窒息,如果没有猜错,这就是她被绑架期间,林郁画的。

    缓了好一会儿,陆怀铭才从假装看画的状态恢复,轻声开口,“林郁,你很喜欢宁芯吧。”

    “不,不太恰当,”他不配说喜欢,陆怀铭改口,“你只是对她有变态的占有欲。”

    林郁饶有兴致,“愿闻其详。”

    陆怀铭:“你画的很多,不说我不认识她的时间,在我遇见她之后的时期,都是我没见过的样子。”

    “她的阳光开朗,她跳舞的样子,她开心笑闹的样子,好多人都看得见都知道,所以你渐渐不喜欢。”

    “你那次绑架她本来想杀了她的,你想跟她一起死,但是你发现了她另一个只有你可以拥有的东西,她的恐惧。”

    “所以,你做这些奇奇怪怪的石膏像和标本,恐吓她,是吗?”

    “你分析得很对,”被看穿,林郁蓦地冷了声音,可又很快变了脸,玩味道:“那你说一下,我现在想干什么?”

    “你想做的一直没变过,你希望她只属于你,完完全全属于你,最好不要走上舞台,不要站在发光的地方,只在你身边。”

    “你确实……做出了成果,”陆怀铭极力按捺住心头的躁郁,保持平和,“她这几年,过得相当沉寂。”

    “但还是晚了一步,她竟然为了你上综艺,你们俩又复合了。”林郁可惜地叹了口气,又无所谓地笑笑,“你继续。”

    “你离间她的父亲,然后再离间我们俩,让她在这个世界无依无靠,只有你。”

    微顿,陆怀铭笑了,“你以为只有你想完全成为她的世界,独一无二的依赖吗?我也是,所以,别说摔断腿,她什么样,我都能照顾她一辈子。”

    “她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说啊。”林郁眼中划过一抹狰狞的妒火,他又问,“你也研究过心理学?”

    “我的确学习过一点心理学的知识,是在和宁芯分手之后,因为不太能理解她的行为,所以试着想要探索。”陆怀铭注意到他说的“也”,淡淡回道:“不过,分析你不需要研究心理学。”

    “知道为什么我敢单独过来吗?”陆怀铭说,“因为在她身上,我的心比你脏,对我而言,你不可怕,而是可憎。但人和畜生的本质在于,人会克制。”

    林郁嗤笑了下,似乎他将自己类比为畜生极为不屑。

    陆怀铭捕捉到他的不在意,状似无意地提起,想要激怒他,“这一点,梁俊做得比你好得多。他会主动远离林之衡,甚至会厌恶林之衡强迫他穿裙子、学舞蹈,厌恶他自己成为你和林之衡的模特。”

    “所以他宁可整容也不想长得跟你俩像,宁可去重组家庭也不愿意和你们一起过。”

    林郁眼神深了很多,火光一闪而逝,语气更加不屑,但又隐隐藏着一点其他情绪,“那不叫做得好,那叫怂!胆小!愚蠢!”

    他试图避开这个话题,转而笑了起来,“你知道宁芯精神有问题吗?不是抑郁不是tsd,而是精神分裂。”

    他死死盯着陆怀铭,挑衅又幸灾乐祸,“而她另一个人格,恰恰喜欢梁俊。”

    “这个人格有多厌恶,那个人格就有多喜欢,但因为她妈妈的事情,她很矛盾,一边觉得对不起她妈妈,一边又很喜欢,放不下又不得不放下。”

    “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我也是偶然得知的,”林郁说,“几年前她被我吓到,梦里喊的都是梁俊的名字。”

    陆怀铭没有和他争辩真假,而是说:“她有另一个人格,另一个人格喜欢梁俊,那怎么会是她的错。”

    他眸色漆黑,似一团墨,浓得看不出丁点情绪,他轻声、缓慢又坚定,声音飘荡在空旷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