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熟得快,几句话又能玩到一起。

    赵秀云又去看二外甥,王成天不比哥哥的稳重,连眼睛都透着机灵,十四岁的孩子,小苗抽芽,叫她都不敢认。

    她拿出另一件蓝色的大衣,说:“给你买的,试试。“

    都是外套,当着人就能试。

    王成天爱惜地摸来摸去,最后说:“谢谢小姨。”

    最后才是王成高,赵秀云也不装,说:“叔,方海陪您坐坐,我有几句话想跟成高说。”

    老爷子心知肚明,他这把身子骨还有多少活头,孩子总得有个靠得住的长辈,手一抬说:“还要你多教教他。”

    怎么教呢?

    王家在这院里占两房,都分里外屋,一边是老爷子的房间兼厨房客厅,一边是兄妹三个的卧室。

    赵秀云眼尖看到屋檐下有柴火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抽出一根,恶狠狠地说:“今儿你说不出花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要说王成高为什么怕赵秀云呢,因为他是小姨带大的孩子。

    从没满月到三岁,她上初中就是放学带孩子,一直到开始工作,每年寒暑假,外甥们就在她的广播室外面玩,一直到她有自己的孩子。

    再温柔的人,也是打孩子的,王成高真是没少挨打,可以说见证他姨从斯斯文文的小姑娘变成“泼妇”,至今想起来都要抖抖。

    他咽口水说:“我妈之前把耀祖他们带到家里住,我嫌烦,就搬出来了。”

    弟弟家几个孩子,赵秀云都不大亲近,想想问:“他们怎么能进城?”

    这时候管得严,非城市户口都不能长期在城镇居住,街道三天两头要查的。

    “我妈弄的呗,为她几个宝贝侄子,做什么不行。”

    语气讽刺得叫人无奈。

    赵秀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又奇怪道:“那怎么回去了?”

    她刚刚都没看到,那些可不是会轻易撒手的人。

    说起这个,王成高不得不踌躇,说:“我上街道告的。”

    一告一个准。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的,成分看三代,赵秀云气得抽他,说:“你是自损一千!”

    一千就一千,王成高有时候也是少年人的悍勇无畏,舍出一身剐也要把人拉下马。

    看他这样,赵秀云更来气,平静下来又问:“你住这,你几个伯伯说什么没有?”

    有点占老人便宜的意思,一家人最忌讳水端不平。

    王成高摇摇头,说:“我的工作还是我二伯和我爷爷给找的。”

    说起这份工作,也是跌宕起伏,差点没能到他手上。

    食品厂的学徒工,每个月十七块钱,现在只算勉勉强强养活弟妹,但出师就是一级工,工资能翻倍,王成高对未来充满信心,好赖是个盼头,为宽小姨的心说:“我明年就能出师,九月成天能考上高中的话,再熬两年这个家就会好起来,我手里还有几百块钱,您别担心。”

    说到钱,赵秀云就要问:“你妈发没发现钱是你拿的?”

    “发现了。”

    到现在还逼着他拿出来,不过他打死不认,为此老王家内部就大战一场,几个伯伯把他爸妈狠批一场,不然哪有现在的清静。

    这都没什么值当说的,只有一样,他说:“我妈好像觉得是你挑唆的我。”

    自己不孝,还挑拨她儿子,赵秀丽对妹妹的怨气与日俱增。

    赵秀云心想,难怪,刚刚看着就不对劲,不在意摆摆手说:“她觉得就她觉得,你们过得好就行。”

    又有些语重心长说:“别以为报喜不报忧是好事,我离得远,本来就关照不到,还要叫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猜我夜里能睡得着吗?”

    王成高搓着手不说话,他也有自己的倔强,不想给人徒增烦恼。

    赵秀云是有一箩筐的话,说:“你要是住这更畅快,就住,你爷爷年纪大,夜里多去看看,别让老人家太辛苦。灵灵是大姑娘,惯归惯,该做的事情也要做起来。成天的成绩不能放松,这两年最要紧的,要是考不上高中就再考一年,总不能叫他下乡去。你要是有中意的对象,跟人家说清楚……”

    王成高跳起来打断说:“我没有。”

    他今年十九,是相看的好年纪,可惜家里太拖累,十个有九个是不愿意的。他自己也不想这么早,俗称没开窍,生怕小姨也要给他做媒。

    说实在的,没有让赵秀云松口气。

    她怕孩子不说实话,拿出审犯人的架势来,件件追根究底,听到娘家弟弟的事冷笑一声,说:“他们还敢来找你?”

    “还来得很理直气壮。”

    两个舅舅习以为常,以为他们这家子姓王的都要无私奉献,说白是他爸这么多年都不吭声,要换姨夫那样一看就不好惹的试试。

    赵秀云那天顺便算一笔账,她给娘家的钱也都一笔一笔记着,要是方海找方川的话,她说什么都得拿出自己的态度来,就拿这俩祭天吧,反正活着也没甚用。

    她心里打定主意,看外甥一眼说:“你们家还是你二伯伯做主吧。”

    还要去拜访吗?

    王成高老老实实点头,说:“他住县政府家属院。”

    “明天上午,你带我去找他一趟。”

    小姨要做的事,王成高也不敢问,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