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过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郁知夜对数年前看过的那本小册子里面的噩梦仍有记忆,他哪日有空闲来无事时想到那本噩梦集,也会顺应意念去想那本子与现状的联系。

    没什么思绪。

    不过他自认已经习惯现在的生活,哪怕偶尔醒来后还是会恍惚上那么一阵。

    正恍神时,听见有人喊他。

    “客官,可起来了?”客栈的店小二略带沙哑的少年音在门外响起,“再晚好东西可都被别人占光了了。”

    王示端着水稳健地上楼,他才十三四岁,皮肤略黝黑,四肢紧实,张嘴还透露着活泼的少年气,语调都带着顽皮的笑意。

    时间尚早,知道郁知夜大概醒了,又不敢大声说话吵醒其他客人,只凑到了门边用着不大不小的声量叫人。

    “起来了。”郁知夜回过神来,应了一声。

    他欠身掀开被子,随手拿过床前的外衣披上才趿着木屐去开门。

    王示扬着笑脸将装着热水的水盆捧进房间里,走得很稳,升着水汽的快满的水在暗铜色水盆中晃动着,却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郁知夜侧身让他过去后才慢步跟上去。

    王示刚才话里说卖好东西的地方指的是研城集市。

    每月初一是研城赶集的日子,大伙儿一般从天刚亮就开始摆摊了,到日落就结束。

    集市上有各种货物交易,还有平日里不常看到的表演,集市日子一到,研城才真正活了起来。

    郁知夜正是打算趁完集市再动身离开。

    王示进门后将水盆放在床边的木架上后才去关了门,接着退到一边等郁知夜洗漱:“盼了一月,终于把初一又盼来了。”

    王示边笑说着话边把肩上已有些泛黄的白布捞起来擦汗,他自来熟,瞧郁知夜住了几天又觉得他神秘有趣,就更是喜欢过去找他玩。

    进了房,王示就不装模作样地喊郁知夜客官了:“郁大哥待会儿可是打算一个人走?”

    王示之前就提起过要带郁知夜一起赶集。

    但郁知夜喜欢一个人走,况且他知道王示出门还喜欢喊上三五同伴,就没答应。

    “大伙儿一起才有趣呢!”王示不死心又劝上一句。

    其实他也不是非要和郁知夜一起去玩,就是心大想再问两次,也好奇郁知夜赶集会买些什么东西。

    “不了。”郁知夜依旧拒绝了。

    “啧啧,”王示瘪着嘴小声地表达不满,没一会儿又把这茬忘了似的凑到郁知夜身边去,“话说昨天知府招郎中替他家女郎寻医,你怎么没去?”

    “我为什么要去?”郁知夜面色如常地将脸帕浸入水盆。

    “听说知府家女郎长得可标致,她也没生得什么大病,知府大人疼女儿,又肯出钱。能赚点钱,见美人,得知府大人记好,一举三得的事情不好吗?”

    “没兴趣。”郁知夜将浸了水的帕子按在脸上,一阵温热熨平安抚了晨起的思绪。

    “可即使没兴趣,不是说医师都是些菩萨心肠的人么?”王示好奇地问道,“你瞧着有人因病受苦,你不想去看看?”

    郁知夜很轻地嗤笑一声:“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王示一愣,片刻后极小声地念了一句:“你可真是奇怪。”

    郁知夜摘了暖帕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我什么也没说。”王示迅速说。

    郁知夜也没再说什么,简单洗漱一番后将东西放好,而后走去推开半掩的窗向外望,几点星光点缀在无边天穹中,一轮瘦削的金黄新月尚挂在天边。

    王示的注意力也随着郁知夜的动作转移了:“天色已经开始亮起来了,等下下楼把柴劈完,我也该出门了。”

    他等着郁知夜洗漱完毕,转身也看到了窗外景色。

    “估计今天天气会很好,”王示顿了一下,又忽然想起什么,扯着肩上布条一拍大腿,提高了音量,“对了,我听闻裴仙儿这回也来表演呢,公子你可得去看看。”

    “裴仙儿?”郁知夜还是第一回 听这名字,但这个姓氏给他说不出的熟悉感。

    王示便从兜里掏出来张纸,递给郁知夜。

    泛黄的纸张在腰间被折损了些边角,也不碍事。

    那张纸也就巴掌大,上方大字写着“听音品茶”,中间画了几个小人,有抱琵琶的吹埙的弹琴的等,缀着名号,下方一行字写“初一午时清音楼”。

    王示其实不太认字,这两天贪好玩儿跟着郁知夜学了点也没学会几个字,但这时他能找到裴闲的人像和名字指给郁知夜看。

    “其实叫裴闲,是个琴师,前几年他在研城呆了一段日子,一开始大家都不知道他是谁,有时他会忽然出现在街角,拿出把古琴弹足一天,有时应邀又在各个茶楼、教坊,弹着弹着就出了名。”

    “有人问他是谁,他只说叫‘裴闲’,”王示说着似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咧嘴就笑了,“不过喜欢听他弹琴的那些人是有心还是无意,也不管裴闲答不答应,只称他叫‘裴仙儿’。”

    郁知夜觉得有趣,跟着笑了一声。

    王示笑完说完后话音又一转,继续道:“不过他的琴声是真担得起一声‘仙’的。”

    “郁大哥你是不知道,裴仙儿弹的是古琴,那琴、那手。真是好。”

    “研城每年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他刚来时才十二三岁,只用一把琴就能把名声立下来了,有些好音乐的在闹市里都能一耳朵听出他的琴声。”

    “他在研城呆了约莫一月就走了,一晃数年过去,你以为没人记得他了吧?这一回来才知道研城多少人都还惦念着他呢!今日清音楼必定满座。”

    郁知夜听了,也不甚相信,只觉得是王示往夸张了说。

    且郁知夜是无所谓信不信的,真如王示说得有那么神也好,没有也罢,对他来说并没什么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