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今新那时也十二岁,跟着卜乐学琴已有三载,略有所得,在陈璟请教时尽心相助。

    到卜乐去年去世,陈璟也十五岁了,才开始说要出去见见世面。

    想出门去玩,想看看江南的山水和女子,想跟着裴今新一起弹琴、带着裴今新一起游乐。

    陈家自然是不同意的,禁不住陈璟半年来软磨硬泡,终究是答应了。

    陈瑜一向是不太喜欢卜乐这种江湖乐师的,也不喜欢裴今新,更不喜欢陈璟跟着裴今新去做乐师登台弹琴。

    管不住,能管则管。

    关不住,能走则走。

    陈璟也不能时时跟着裴今新出门,出来几个月又被他哥抓回去,隔几个月又跑出来找裴今新。

    “那你初七的演奏还去不去?”裴今新隔着被子问他。

    陈瑜的态度明显,裴今新知道陈瑜不喜欢他,也知道是为什么,但裴今新没有办法让陈瑜对他改变看法。

    就像陈瑜要把陈璟带回家,裴今新也是没有办法的。

    “去啊!”陈璟伸手把裴今新被角掖好,认真地解释道,“我也不是故意来扰你清梦,我趁我大哥出门才溜出来,这两日我吃住出门我都得跟着我哥……不过你放心,我再哄哄他,初七一早我就来找你。”

    陈璟说着,言辞间不时夹杂了不满的诉苦还有为他大哥行为向裴今新道歉,又说要从他哥那再拿点盘缠,又说每日要买研城最好吃的糕点送到客栈给裴今新,念念叨叨一大串。

    裴今新蒙在被子里的面色痛苦,伸出手晃了晃:“陈璟,别念了。”

    陈璟哈哈笑着拉着裴今新伸出来的手,把一张银票塞到他手心里:“我要回去了,你要是无聊了就到城东那家如意客栈来找我啊。”

    说着也就松开了手。

    “快走。”裴今新也不要他钱,根本就没握紧,陈璟一松手,银票就落到了床上,“我不缺钱。”

    陈璟又拉开被子把银票塞进去:“拿着吧,清音楼那点钱哪够用,你吃喝用度都得买好些的。”

    陈璟自小被家里宠着长大,生活方面从不亏待。

    我又不是你,裴今新心里想着,叹了口气翻了个身看着把他吵得没法睡觉的陈璟:“真不必了,也不必买食物送过来,我这两天大概也都出门走走。”

    “哦哦那你出去玩我就不买吃的送过来了……这银票,反正我是给出去了,你拿着便是。”陈小少爷给出去的钱没想要收回,起身就要走,“我走了,你不用起床,我给你把门关上。”

    裴今新没起来,把自己再蒙在被里,半晌才松口闷声嘱咐道:“初七早点过来。”

    陈璟拉开门,在拉开的门缝里探头笑着回他:“放心。”

    陈璟来的时候,天才蒙蒙亮。

    他才在房间里呆了不到一个时辰,太阳便升起来了,晨曦的阳光洒满了房间。

    裴今新不知郁知夜平日几点才起。

    他在窗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接着便开始在想接着要跟郁知夜去哪好。

    规划未来,即便是短暂的未来,在看得见希望的时候,这种感觉总是很好的。

    晨间本有些微凉,裴今新坐在窗边暗自思忖一阵,心底便渐渐热起来。

    坐也坐不住,又回到床上卷着被子想研城最有意思的东西。

    他当时在研城呆了几个月,也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不知现在研城变化又有多少。

    裴今新想了好多。

    这也觉得有趣,那也觉得不错,恨不得他俩能在城里能再呆上个十天半月,把研城游尽才好。

    可姑且不论郁知夜能否多留,裴今新自己也是不能在研城逗留那么久的。

    他挑了个不早不晚的时间去找郁知夜。

    郁知夜那时已经起床了。

    裴今新过去找他时恰好碰见王示从他房间里出来,裴今新在王示关门前拦了拦,探过头去找郁知夜。

    “我能进来吗?”裴今新一眼就看到坐在窗边整理药草的郁知夜。

    郁知夜闻言抬头看到他,裴今新便扬起嘴角朝他笑。

    “现在出门吗?”郁知夜问。

    “过会儿?”裴今新从侧着身子扒着门探头的姿势站直,立在门口露出整个身子,“我想看你整理药草。”

    裴今新今天长发束起,穿了身藏色的便服,腰间系一条玄色素带,暗色的衣服更显他身如青松。

    他身上还背了个什么,布带从左肩斜绑至右侧腰间,勒得腰身越发纤细。

    郁知夜见他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想问他大清早的笑什么,但不知怎的,他见到裴今新的笑容,自己心里也像是被明媚的阳光照进来了,也就没问了。

    他的眼神在裴今新的笑容停留一瞬,说:“进来罢。”

    窗边只有一方小桌,两张小凳。

    裴今新进来后将背后的长形包裹放在方中央的木桌上,接着才走过去拉开凳子坐在郁知夜对面。

    郁知夜看着他把东西放下,问:“那是什么?”

    “琴。”裴今新回答。

    “为什么带琴?”郁知夜又问,“你今日有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