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明亮城市夜空中浮现着如点点繁星的万家灯火,街道上亦是人来人往。他们坐在二楼的包厢里,三个人坐在圆桌的一侧,好酒好菜上了一桌。

    看得出来,陈璟今晚很高兴,话比平时要多。

    比裴今新话都要多。

    他一直在说着这两天在研城的趣事。

    而裴今新洗了手,正仔仔细细地把桌上放凉了一点的荷花鸡撕成一缕缕的肉。

    郁知夜看着他的动作,纤长的惯用来弹琴的手指撕起食物来也能把这事做得很优雅。

    竹尖似的修长,葱白似的颜色,几根手指夹着撕出来的软嫩鸡丝,袅袅烟雾升腾起的全是荷花清香、肉香。

    裴今新撕了多久的鸡肉,郁知夜就盯着他手看了多久。

    “你是不是困了?”裴今新留意到郁知夜定在他手上的目光,凑近他轻声问了一句。

    “有点儿,”郁知夜抬起眼看他,“你手指还挺好看的。”

    裴今新很快弯了唇角:“是吗?”

    裴今新把肉撕完,洗了手,三个人才开始动筷子。

    陈璟说话有一个好处,就是也不需要旁人附和,自顾自地就说下去了,都没发现郁知夜和裴今新那边的情况。

    不过等到陈璟把这几天遇到的好玩的事儿都说完了,他就开始想跟其他人说话了。

    也许是因为难得多了一个人一起吃饭,他的事、他跟裴今新经历的事说起来大都没那么有趣了,于是陈璟今晚聊天时格外想找郁知夜搭话。

    陈璟天南海北地说,郁知夜偶尔点下头应一句。

    “我和裴闲到研城第一顿饭就是在这家店吃的,那时候吃完我们就决定,离开前必须还来吃一次。”陈璟夹起一块排骨到郁知夜碗里,“这蒜香骨得要多吃几块。”

    又给裴今新也夹了一块。

    陈璟向来是个爽朗快乐的人,今晚他话说得太多太快,俏皮话、逗趣的句子不要钱地大波输出,裴今新和郁知夜都被逗笑好几次。

    笑着笑着,裴今新又暗戳戳地生出点郁闷——他架在陈璟和郁知夜中间,插不上话,也说不出那么多趣怪话语,有点儿郁闷。

    裴今新嚼了排骨,吐出渣子,状似无意地夹了一块酱香牛肉片到郁知夜碗里:“这个也很好吃。”

    “我自己来就行。”郁知夜看了他一眼之后说。

    裴今新郁闷程度上升,默默地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

    赶紧吃完,赶紧各回各客栈!

    上来的一桌子菜几乎被他们三人消灭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些辣椒八角等配料留在盘碟上。

    “吃太撑了……”陈璟仰靠在椅子上,一开口就打了个充满食物味道的饱嗝,他艰难地将目光的余光投向郁知夜,“听裴闲说你是郎中,能不能给我开一点再怎么吃也不会胖的方子啊?”

    郁知夜今晚吃了不少,但他本身胃口和饭量就不错,平时也不会让自己吃得太撑,所以他吃了一晚上,也就是八成饱,刚刚好的程度。

    非常舒适、非常满足的一个程度,连带着能对其他人事物好感上升的那种。

    “你还怕胖啊?”郁知夜对他桌前那一大堆骨头挑了挑眉,勾着嘴角说。

    “怕啊。”陈璟大大方方地承认。

    “少吃多动。”郁知夜说,“或者我给你泻药。”

    “哎——不不不,那还是算了。”陈璟摆着手拒绝。

    郁知夜把目光转向裴今新:“你呢?”

    裴今新今晚吃得比平时多些,也吃撑了,目光有点散,但比起陈璟要好多了,他听了郁知夜的话反应很快地就回了一句:“我不怕胖。”

    郁知夜看着他轻笑了一下。

    吃完饭,夜渐深,路上的行人已经稀少。

    他们三人走出饭馆,街上的风铃随着风轻响,各色灯笼也在风中微微晃动着。

    陈璟听说了李炎的事,既惋惜自己没吃到烤乳猪,又替郁知夜操心。

    “要替人把病治好就挺不容易的了,怎么病没治好有点反复都得找你算账啊?”陈璟愤愤地说,“离谱哦。”

    其实陈璟家以往也请过不少郎中医师,虽说他家里人也不怎么为难人,但是病人无法顺利痊愈的话,第一时间还是会把账归咎在对方医治不力上。

    以前他作为病人家属,一直站在一种理所当然的角度上。

    现在多了郁知夜这么个朋友、知道裴闲也差点受伤,才稍微体会到医师的不易。

    “就那样吧。”郁知夜倒是语气淡淡,不太把李炎那事放在心上,“做乐师的也没多安全吧。”

    做乐师的常混杂在三教九流之地,寻衅滋事的人也是海了去了。

    “幸好他身手好,有自保的资本。”裴今新也是心疼郁知夜,当时是当时,当时不心疼,现在想起都替郁知夜疼。

    裴今新还记得郁知夜手上的伤,下意识看向他的手。

    郁知夜察觉到裴今新忽然望向他手的视线,抬了一下手冲裴今新扬了扬:“没事了。”

    “那你没想着选一个地方停留下来吗?”陈璟又问,“开个医馆什么的,时间久了,口碑什么的有了,日子也比较安定。说起来,你家在哪?”

    “我没有家。”郁知夜平静地说,“四海为家。”

    梦里梦外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