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知夜开始弹琴,动作稍慢,弹出的是一段练琴者惯用的音阶练习。

    到这时,音律也都正常。

    裴今新也只以为郁知夜需要热热身才真正开始演奏。

    郁知夜没有弹完一段完整的音阶,因为他自己常常没有能完成整段音阶练习的耐心。

    他很快就转弹起他刚学时弹过奏过许多次的一段旋律,被裴今新教过太多次、弹奏过太多次,几乎成了惯性记忆。

    这段旋律并不难,是学古琴的初学者基本会的一段按弦拨弦套路。

    很短,郁知夜左手按着不同的琴弦,用不同音高弹奏了好几次。

    这个裴将军毕竟没有学过琴。

    况且他看向郁知夜,三心中二意都不在音韵上。

    裴今新虽不会弹,但还是听过不少音乐的。

    他渐渐怀疑起郁知夜究竟会不会弹琴前,狐疑的思绪也袒露在前。

    郁知夜抬眼看了裴今新一眼,未置一词便转换了曲调。

    郁知夜看过来的那一眼似乎蕴藏着什么深意,或者说,一些警示。

    但是裴今新对他了解怎么说呢?

    还那么浅,顶多够裴今新只能体会到一丝不太对劲。

    不过还好,郁知夜很快就用行动告诉了裴今新他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郁知夜在裴今新身边学得不够认真,学到的东西早也就还给了当年那个裴乐师。

    他的古琴弹奏水平,简而言之,或许就只是比完全不会音乐的人好上指节那么一丁点吧。

    空气中逐渐充盈了郁知夜即兴的弹奏。

    裴今新用手捂着耳朵,光看在前面时而看着他时而低头信手弄弦的样子。

    那样看,郁知夜的姿态自如潇洒,像不看琴弦都能奏出美好乐章的古琴好手。

    然而房间又没其它杂音,裴今新真真切切地听到郁知夜弹奏出来的东西,嘴角弯起的弧度渐渐有些微妙。

    郁知夜的弹奏……

    有点一言难尽。

    裴今新很快便发现郁知夜弹奏的乐章他并没有在其它琴师或者乐师那听到过。

    意识到是郁知夜自创的琴谱后,裴今新感觉有些奇妙。

    说难听吧,不至于。

    甚至也能说部分段落是好听的。

    只是当中的杂乱无序能让人听出弹琴者在弹奏和创作都有太多的进步空间。

    轻重音的切换不流畅,按弦不紧,拨弦时手指错拨或指甲剐蹭引起的噪音完全没有避免。

    “你……”裴今新夹着的杏花酥咬了半口,被架在半空中晾了半天终于被放下。

    裴今新听出来郁知夜弹奏的手法越来越随心所欲,完全已经没有在在乎听琴的人听到是什么样的音乐。

    但与此同时,摆烂的郁知夜丝毫没有露出半分羞怯或不好意思。

    裴今新心里莫名冒出几分好笑。

    郁知夜越弹越兴起,视线再没离开过裴今新,手上几乎就是在乱弹了。

    他看向裴今新时眉眼微扬,唇角亦轻勾着,看起来心情也很不错。

    “你是真的不会弹琴的吧?”裴今新笑着说。

    郁知夜也笑,脸上的轻浅而又诱人的笑容一直保持着。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纷飞,弹出的全是让人捉摸不透的旋律。

    郁知夜像是没理解裴今新的话,还故意反问:“怎么样?我弹得不比秦琴师好?”

    秦琴师就是刚才在房里的那位琴师。

    裴今新原来听她弹琴,觉得好,也倒没有好到让人过耳不忘的地步。

    也就那样吧,普普通通的好。

    但有了郁知夜的琴声后,光从技巧上而对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优异的琴声引起人的共鸣,撩人心弦,但要做到这种程度,很难。

    许多人不过是把音乐当做生活的调味料、佐餐的食物,拿它当一个宴席时的背景音。

    所以尤其是要通过音乐而使人感受到快乐,更是难上加难。

    悦耳的音乐未必能拨动人心,同样,演奏得不佳的音乐未必不能撩动感情。

    裴今新的嘴角忍不住地在上扬,良心却还有。

    “很差。”裴今新抛弃了那些虚与委蛇,诚实地笑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