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今新还在吃,他也就陪着。

    裴今新吃东西的姿态不慌不忙的,虽是一口就能嚼掉一大块肉,但之后却会慢慢地在口腔里细嚼慢咽——可能也不是太慢。

    别人一轮吃个四五块肉,裴今新一轮就吃过五六块,不显眼地多吃着。

    总之,他一路保持着匀速进食,整个人散发着因为吃到了好吃的食物的高兴。

    现在是他特别好说话的时候,然而他和郁知夜没坐在马令思和杨金瑞身边,腼腆的小辈没有跟他们说话。

    到了大家都快饱腹放下筷子时,裴今新吃东西的速度也放慢了些许。

    裴今新也十分迟钝地才留意到身边的人事物。

    旁边那桌妇孺早就散了席,大人帮着小孩儿擦净嘴角和衣物,也开始逗弄着孩童,陪他们玩些游戏。

    这桌几个男人本来想行飞花令,奈何文采欠缺,玩着玩着还是唠起了国事家常。

    裴今新一转眼,桌上还在吃东西的就只剩下他和郁知夜,还有对面杨金瑞的一个舅哥。

    裴今新朝郁知夜悄悄地抛了一个笑,带着点吃了好久东西才想起对象的乖巧,又有一点找到志同道合的好友似的庆喜。

    军营里、生活上,裴今新也不太缺乏宴席。

    他食量算不上最大的,但宴饮时他往往是吃到最后的那几个人之一。

    裴今新早就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是现在发现郁知夜也跟他一起吃到了最后,心里还是不自禁地升起了一点安慰般的欢欣。

    郁知夜和裴今新吃的食物差不多,不过郁知夜没有裴今新那么热衷于酱油。

    到这时,裴今新碗里的酱油色已经变淡,变浅,是被每次夹了的肉菜带来的汤稀释后的结果。

    郁知夜碗底依旧是较深的红褐色。

    裴今新想加点酱油,然而想到吃到最后了就懒得去加了,然后便在郁知夜的碗底眼神多停留了一会儿,透露出不显眼的羡慕。

    同时,裴今新也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吃了半天,一口水都没有下腹。

    他拿起杯子看了看,空的。

    郁知夜便拿过放在一旁的酒壶给他添酒。

    “干杯。”裴今新添了酒后没有收起酒杯,举在那低声跟郁知夜说。

    郁知夜也举起自己酒杯和他碰杯。

    陶杯装被天气自然冷却的葡萄酒,碰杯后微微凛冽的甘甜配着口中品过鱼肉的醇香,裴今新惬意地笑了笑。

    裴今新还是那么好满足。

    郁知夜看着这样的裴今新也笑了。

    跟裴今新呆在一起时,仿佛让自己变得高兴、让生活变得有意思都只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要是裴今新知道郁知夜的想法,或许会感到纳闷。

    生活是很难啊,但难也要过,不难也要过。

    就是抓紧一天高兴就是一天高兴。

    吃要吃饱,睡要睡好,看也要看些赏心悦目的美景。

    虽然吃太撑了也难受,失眠会觉得痛苦,看见阴天也会心情不好,所以才要更加珍惜生活的每一寸美好。

    念着那一点美好,能将一分美发挥到十分好。

    实际中的现在,裴今新看着郁知夜的笑容,微微有些出神。

    郁知夜现在笑起来,并没有弯出多大的弧度,脸上眼底那一点点笑意也是清浅得跟裴今新碗里的酱油一样。

    但就是,莫名有点好看。

    裴今新莫名有些着迷。

    理智的事情归理智,人对美的欣赏是先于理智条件反射性地发出来的。

    当下的裴今新被郁知夜的笑容吸引到有点发愣。

    郁知夜对此的反应当然是保持着笑,甚至自觉地多勾起两分嘴角让裴今新看得更真切。

    没人能抵抗得了快乐的事情。

    裴今新自然也更愿意感染愉悦。

    “我突然发现,”裴今新眼也没眨地看向郁知夜认真说道,“你长得挺帅的。”

    郁知夜挑了挑眉:“?”才发现?

    裴今新动作停下,半晌伸出手去抚过郁知夜眼眉:“再笑笑。”

    郁知夜垂了垂眼,嘴角依言弯上来,被裴今新的手挡住的神情有一瞬间显露有些低眉顺眼的乖巧。

    接着裴今新手收回,郁知夜给到裴今新是裴今新想看的那种简单而快乐的笑容。

    尽管是一半是按照要求假装出来的,一半却也是因为裴今新的举动而真心地感受到欢喜。

    裴今新对颜值的欣赏说高也很高,说低也很低。

    他没有觉得谁特别好看过,即使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看久了觉得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