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知夜引他回到正道。

    裴今新压抑着平复不下来的悸动,重新一寸一寸地、礼貌而克制地将门正常地打开。

    他光顾着注意着动作的分寸,忘了要整理一下刚才在床榻上蹭乱的仪容。

    散下的青丝有些蓬松地搭在肩膀和后背,侧耳边有一缕头发调皮地翘起。

    他的神情认真得甚至有些庄重。

    绕过一大片复杂的情绪,郁知夜此刻仍旧感受到了被裴今新掩盖下的满当当的惊讶与欢喜。

    裴今新浑身上下似乎都写出了“不可置信”四个字。

    他整个人都像飘在半空一般没有踩着地的实感,坐到微冷的木凳都忘了感觉到凳子上的清凉。

    他只是看着郁知夜,好半晌好半晌才轻声地问:“郁知夜?”

    郁知夜仍是低低地笑,笑声和眼神都很有让人想吻上去的冲动。

    “是。”郁知夜应了一声,又问,“最近睡得好吗?”

    郁知夜说话时的语气就仿佛他是已经和裴今新认识了很久、阔别了很久又见面的老友一样。

    那说出口的寒暄不像是陌生人之间见面的第一句问候。

    但那又是那么自然。

    像睡久了终究会醒来,晨光终究破开黑夜、雨滴终究会落入江海——郁知夜就那样水到渠成地出现在这里。

    在裴今新的家,在裴今新的书房,在裴今新喜欢着的香气里,是裴今新喜欢的人,用裴今新喜欢的语气。

    喜欢得不得了了。

    如今涌动在两人温和恬淡的对话之下的感情是热情又深沉的。

    郁知夜亦然觉得不可思议。

    他不能理解为何会那么巧地捡到裴今新的梦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连续三天进入别人的梦境。

    梦一醒,郁知夜便向人打听裴今新,真的就能打听到裴今新这个人。

    他顺着书册上的名字和客栈的记录而打听到裴府和裴今新。

    郁知夜从别的郡城赶到顺吉,接着找到裴府。

    在裴府坐着的半天里,冷静下来的思绪依旧聚不成完整的脉络。

    他什么也没去想,直到真正见到人这一刻才有了实感。

    他和裴今新两个人安适的态度下全是秘而不宣的躁动与兴奋。

    又同时莫名地都按捺着失控的惊喜。

    “睡得很好。”裴今新同样以一种轻柔的语气回应道,“你……这几天也做了梦吗?”

    “是,”郁知夜温和地回答,若有所指地说,“做了几个好梦。”

    裴今新心里为郁知夜的回答感到欣喜。

    “我好像在梦里见过你。”裴今新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地试探着说,同时在镇定地佯装成不经意地逐渐向郁知夜那边靠近。

    “我也是。”郁知夜仍是低声轻语,仿若也怕声音稍大就要将如梦境般美好的现在破碎。”

    他们都没有深刻提起那几个梦,也不想探究梦以外那些怪力乱神的事情。

    裴今新和郁知夜只是想抓住现在。

    太阳逐渐下落,大地和群山即将笼罩在湖水一样的沉静夜幕中。

    暧昧昏黄的余晖是夜色来临前最先到来的事物。

    西边天空中破碎的云被不均匀地染上晚霞的颜色,阳光从云与云之间的缝隙降临。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郁知夜垂了垂眼,黄昏的光线抓住他眼睫的末尾在晃动。

    裴今新要怎么回答呢?

    在一个又一个梦里,他们始终相遇并且相爱。

    其实裴今新想问:你现在是否还会为我感到心动?

    但他也不想问。

    因为他觉得那个答案是肯定的。

    所以裴今新给郁知夜的答复只是一个吻。

    一个在刻意缩短距离后凑到极近的,蜻蜓点水般的吻。

    接着裴今新又像郁知夜曾经无数次触碰过他耳垂那样,也在郁知夜的耳垂上极轻缓地落下亲吻。

    克制过的、收敛住的呼吸依旧温热,全然扑向郁知夜的耳朵。

    “你愿不愿意和我成亲?”裴今新缓缓地退开,带着微妙的紧张没有直视郁知夜的双眼。

    房间里安静得如同肃穆。

    就像等着郁知夜回答的不止有裴今新,而是全房间、全府、全世界都在等待着、期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