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了,和从前不一样了。

    又是那个梦境。

    余鹿看着长着角的自己,问:“我到底是什么?”

    那玩意儿冷笑,讽刺道:“你还关心这个吗?你还是关心一下,飞升之后养几只鸡,喂几条鱼吧。”

    余鹿皱眉,没有说话。方才那些话,是他哄骗沈濯的,目的是为了不让沈濯起疑。

    他们两人,根本不可能一起飞升。而眼前这玩意儿,比他了解得更透彻。

    长角余鹿探知他的想法,冷笑道:“明明已经有决断了,却还要哭哭啼啼,哭完害怕露馅,又说些谎话欺瞒。有意义吗?你真是在人间待太久了,满身都是人味。”

    余鹿咬牙,反驳道:“我本来就是人。我出生在现代,有家人有朋友。人类该有的一切情绪,我都有。我不是魔!也不是一块碎片。”

    “你当然不是碎片,你只是不完整。我们才是碎片。”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做出同情

    他走近,低声:“至于你是不是魔。我想你比我更清楚。我说过了,我是你的记忆。你记得的,不记得的,我都记得。你在另一个世界过了十八年是不错,可你敢说,你过得是正常人的生活吗?你所谓的父母,有将你当做正常人吗?”

    “闭嘴!”余鹿陡然推开他,一向温温柔柔的眉眼变得冷厉,让人不寒而栗,“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永远不会和你合体。”

    “这又不得你。”那人说完,鹿角发出赤金色光晕。不一会儿,人影消失,赤金色光晕将余鹿带入另一处天地,“看吧,这是你未成灵时的一段记忆。看完你就知道,自己为什么是魔了。”

    入眼是一处被风雪笼罩的断崖。四周全是绵延的雪山,看了就觉得寒冷。

    这般景色,余鹿从未见过。

    断崖处,玄衣的红发男子负手而立。余鹿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红发,但却总觉得这人十分熟悉。

    他似乎在等什么人。

    不一会儿,脚步声响起。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断崖。

    仍是一身粗布黑衣,只是腰间没有悬挂余鹿剑的剑鞘。

    因为这是两百年前,沈濯刚当上剑尊不久,还不是余鹿剑主。

    “来了?”红发男子转过身,与沈濯面对面站着,笑问:“现在是不是该唤你剑尊了?”

    沈濯抿唇,点点头。比之如今,当年的沈濯更显青涩。对人对事还没有如今的稳重与疏离。

    “那是时候把他给你了。”红发男子说着,伸手在虚空一划。

    两人面前的空间裂开一道缝隙,有魔气从缝隙中溢出。

    沈濯皱眉,问:“这是?”

    “答应给你的剑。”红发男子说着,伸出双手,取出藏在虚空多年的灵剑。

    灵剑回归现世,骤然爆发浓烈的魔气。

    魔气搅动风雪,形成风暴。断崖处在风暴眼,成为与世隔绝的存在。

    灵剑悬浮半空,散发着嗜血的红光。不一会儿,红光散去。灵剑露出本来的模样。纯黑的剑身,细密的血槽。不是余鹿剑,又是何物?

    即便是跨越两百年的旁观者,余鹿也清晰感知到了余鹿剑所散发的魔气。

    这魔气实在太浓烈,太纯粹了。

    灵脉中涌出的灵力尚有种种杂质,但这把剑释放的魔气却没有一丝杂质。

    仿佛,它就是魔本身。

    “这柄剑好重的魔气。”沈濯说着,却还是伸手接过了余鹿剑。

    余鹿剑落在沈濯手中的瞬间,所有魔气都消弭了。

    四周恢复正常,细雪纷纷扬扬。落在地上,落在人身上,却唯独没有落在剑身上。

    沈濯将剑,护在了自己怀中,像是怀抱人一般。

    红衣男子见状,叹了口气,“这是余鹿剑,此后便是你的了。”

    沈濯点了点头。

    红衣男子背过身,挥了挥手,“走吧,带他走吧。”

    一连两声走吧,好似再说,走了好,走了才能做到,眼不见,心不烦。

    余鹿看着,不知为何,竟笑出了声。

    画面骤然消散。

    “记忆”出现在余鹿面前,茫然问:“你为什么在笑?你认识他吗?”

    余鹿笑容一僵。是啊,他为什么会笑?

    “这不是你给我看的记忆吗?”余鹿反问。

    “是。”记忆碎片忽摸了摸自己的鹿角,不解道:“我只是想让你看看,你跟随沈濯之前,蕴含着多么纯粹的魔气。可你为什么要笑?难道你认识红毛?”

    余鹿摇头,他只是觉得熟悉。

    “为什么会觉得熟悉?我是你的记忆,我为什么不认识他?”记忆碎片会蹲了下来,他抱着自己的鹿角,喃喃道:“难道我也是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