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鹿醒来了,已是深夜。

    他由剑身化作人形,捂着胀疼的脑袋呻吟了一声。

    “没事吧?”沈濯坐在床边,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余鹿摇了摇头,“没事。”

    沈濯的识海太过庞大,以至于看到后来,所有记忆向他砸来,他的灵识便承受不住了。

    余鹿放下手,轻轻晃了晃脑袋。

    灵识受到冲击,如今他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什么也没记住。

    只隐约记得,幻境结束,余鹿剑似乎尝试和沈濯对话。

    可说的是什么,他根本听不清楚。

    还不如不看。余鹿暗自腹诽,还好没听那记忆碎片的,这还是经由沈濯同意后的查探,若是未经沈濯查探他便贸然侵入剑主识海,怕是会被这庞杂的记忆冲成傻子。

    余鹿叹了口气。

    沈濯道:“乖,我的识海太深。日后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余鹿点点头,倒在柔软的枕头上。

    他往床内侧滚了圈,拍拍身侧的空位,冲沈濯招收,“你来。”

    沈濯见余鹿软软向他招收,一时误会了,当即摇头:“你灵识受到冲击,不能依靠双修疗伤。”

    “你在想什么,不是这个!”余鹿炸毛,解释说:“就是想和你说会话。你坐那儿,我仰着脖子累死了。”

    沈濯抿唇,合衣躺倒床上。

    刚躺下,余鹿就滚到了沈濯怀里。

    沈濯微微一愣。余鹿仰着头,吩咐说:“抱着我。”

    沈濯像个毛头小子,一时有些无措。

    余鹿只得亲自拉过沈濯的手,搭在自己腰上。

    暖意自腰腹抵达全身,余鹿笑了起来,把脑袋搁在了沈濯的肩窝上。

    沈濯看着怀里的剑灵,发现余鹿很喜欢亲密的触碰。

    “沈濯,你能和我讲讲余鹿剑的来历吗?”余鹿小声说:“你的识海太深,我虽探了一遍,却什么也没记住。现在脑子里只剩一些零碎的画面。”

    “是我不好,该护着你的灵识的。”沈濯虽不明白余鹿是如何获取别人记忆的,但就余鹿的表述看,这一定和灵力修为有关。

    余鹿提出要看他记忆这个要求时,他就猜测余鹿的灵力可能会不够。但他万万没想到,灵力耗尽的余鹿竟然无法主动脱离自己的识海,以至最后被磅礴的记忆之海冲刷,灵体受损。

    “日后不可随意施展这项能力。”沈濯柔声警告:“若遇识海磅礴深邃之人,你灵力耗尽,可能会迷失其中。这很危险,知道吗?”说完又觉得是自己对余鹿不够上心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于是又抱着余鹿,连声说抱歉。

    余鹿没耐心听他说这些,赶紧道:“知道了。你像个啰嗦的老头。”

    沈濯闻言,哑然失笑。

    余鹿用脑门撞他额头,催促道:“快回答我的问题。和我讲讲余鹿剑的来历。我似乎在你记忆中看见了一个红头发的人,我是他送给你的吗?”

    你本该是我的。沈濯这般想着,缓缓道:“也可以这么说。他是我在东陆认识的妖修,我夺得剑尊之位后,他将将你带来给了我。”

    余鹿点了点头,这点倒和记忆碎片给他看的片段合上了。

    “那我是什么呢?”余鹿想了想,还是开了这个头,“我在你记忆中看到,余鹿剑浑身都在冒魔气。我是坏剑吗?”

    沈濯闻言,按住余鹿的脑袋,轻轻揉弄,“你不是坏剑,你是上古神剑。”

    “那我怎么会冒魔气?”余鹿觉得这说不通。上古神剑也是灵剑,或许沾过血会带煞气和杀伐之气,但绝不会冒魔气。只有与魔有关的东西,才会沾染魔气。

    “我不知。”沈濯的答案出乎余鹿意料。

    余鹿捧着沈濯的脸,警告:“不许骗我。”

    “不骗你。我真不知,因为我没问过。”沈濯想起当年接过余鹿剑的心情,小声说:“只要你待在我身边,是什么都无所谓。”

    “我是魔也无所谓吗?”余鹿眉头微皱,提醒沈濯:“我若是魔剑,可是会阻碍你飞升的!你修无情道,不就是为了飞升吗?”

    “也许这冥冥之中的安排,是为了等你。”沈濯伸手,带有薄茧略显粗糙的指腹抚摸过余鹿的眉眼。

    余鹿阖上眼皮,眼睫微微发颤,他捉住沈濯的手,小声道:“痒。”

    沈濯叹了口气,轻吻余鹿的侧脸,承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你。余鹿,不要怕。”有力的手一下一下顺着余鹿的背,沈濯道:“不要怕……”

    余鹿一颗心,随沈濯的话,起起伏伏。

    他问那话,原有一丝试探沈濯态度的意思。现在试探明了,余鹿却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若因为我,飞升失败,你也不悔吗?”

    沈濯闻言,笑了。

    余鹿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微微抬起头。

    沈濯没有正面回答余鹿的问题,而是说:“这世间之道,皆是悖论。于修士而言,多情的飞升才有意义,因为他们有欲,有欲望才会想去叩天门。但无情道不一样,飞升之于无情道修士,只不过是路的尽头。只要道不毁,无情道修士都能飞升。”

    “只要道不毁……”

    “是的,于我们而言,飞升的成败只取决于这里。”沈濯笑着,点了点自己的心口,“所以,不要有无谓的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