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因你而死,而今他涅槃在即,你是不是该送他一份大礼?沈濯,吾主早该回归天界了。”

    墨翎的话犹在耳边。

    沈濯稍定了定心,按墨翎说的,缓缓吐出了自己的内丹。内丹离体,附着在他体内的黑雾瞬间攻入心脉,他捂着胸口猛地吐出口鲜血。

    内丹散发着赤金色的光芒,照亮了西极昏暗的天色。幽冥之海寂静无声,辽阔的海面一丝波浪也无。

    沈濯运起所剩无几的灵力,将自己的内丹投向海中。

    眼见内丹即将没入深沉的黑暗之海。另一道赤金光晕从他身后袭来,裹住了内丹。内丹被来人拽回,强行塞进了他体内。

    内丹入体,肆意生长蔓延的黑雾消停些许,在沈濯经脉中蛰伏了。

    沈濯回过头,见季玄清匆匆赶来,一向不染尘埃的青色道袍竟带了斑驳的血迹。

    “气尊?”沈濯有些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等季玄清回答,他想起北地那些带着魔物的气修,忽然间反应了过来。他问道:“仙门修士来北地,是你默许的?”

    “不,不是默许。”季玄清摇了摇头,坦言道:“他们来北地,都是我安排的。包括洛玉生吞噬魔神碎片,诛杀魔界修士,散布谣言,都是我的命令。”

    一阵凉风吹过,掀起阵阵黄沙。或许是风沙迷眼,沈濯竟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季玄清。

    “为什么?”沈濯问。

    “因为魔神复生之日,便是这个世界崩塌之时。”季玄清说完,苦笑一声,怅然道:“而我,想要留住这个世界。”

    “灭世?”沈濯面色一凝。

    “你现在对于自己的身世知道多少?”季玄清反问。

    沈濯没有回答。

    季玄清猜测道:“知道自己是神的转世者了吗?看样子是知道了。那你可知道,这个世界并非真实世界,它不过是三神神格的衍生之物,只要有一个神明,那么这个世界,就会崩溃。看你表情,你似乎不知道这些。是谁骗你呢?北地那只愚蠢的小鸟吗?”他看向沈濯,面露不屑,嘲讽道:“没想到,堂堂司刑神官,竟会被这样一只悖逆的小宠欺骗。”

    沈濯看着季玄清,狭长的眼缓缓眯起,好一会儿才道:“他说,玄武之神想要侵占魔神太一的身躯,可是真的?”

    “是真的。可那又如何!”季玄清声音渐冷:“他身为天神,可曾有一日尽过自己天神的职责?”

    “你似乎对那些事情很清楚。难道你是……”沈濯顿了顿,缓缓吐出四个字:“玄武之神?”

    这世界若是因三神而创,那余下那位神明的转世者是谁呢?沈濯曾一度怀疑洛玉生,可现在看来……

    “不是。”季玄清直言道:“我与你们都不同。你若想知道我是谁,就问问你的小剑灵吧。他现在,应当什么都知道了。不过万幸,因为你不在,他并未涅槃。”

    余鹿循着沈濯的气息,一路飞奔至幽冥之海。

    沈濯一身黑衣,站在幽冥之海的海岸边,几乎与黑暗的海面融为一体。

    余鹿的心脏没由来一顿。

    他唤道:“沈濯!”

    沈濯缓缓回头。

    余鹿见状,当即跑上前,紧紧抱住自家剑修。有了实体后,他的五感更为敏锐。感受道沈濯温暖的体温,平稳的心跳,余鹿松了口气,“还好,你没有事。”

    沈濯看向抱着自己的少年,手缓缓抬起,做出拥抱的姿势。

    少年有了实体,相较以前温凉的灵体,如今整个人都泛着腾腾的热气,倚在他怀中时,非常的温暖。

    “你是余鹿,还是……”沈濯发现,自己竟问不出这个问题。

    “是余鹿!”余鹿突然提高了音调,“沈濯,我是余鹿!”

    沈濯微微抬眼,眼眸里有了光采,“所以你,没有重生……”

    “是的!”余鹿将下巴搁在沈濯肩膀,微微偏头靠着沈濯的侧脸,如鸳鸯一般交颈。

    “墨翎说谎了。”余鹿柔声道:“沈濯,你没有害死太一,我也永远成不了太一。就像你也永远成不了司刑一样。”

    沈濯的手终于轻轻落在了余鹿腰上。

    落下的瞬间,余鹿抬起头,反手扣住了沈濯的手。他瞬间就察觉了触感不对。

    沈濯挣了挣,一时没有挣脱。余鹿退开一步,将沈濯的手,拉到了身前。

    黑雾在血肉与白骨间穿梭,见他靠近,越发肆无忌惮。

    余鹿看着沈濯血肉模糊的手,双眼一红。他抬手一挥,拂去缠绕沈濯的黑雾,接着,将自己的手心,覆在了沈濯的手背上。

    温暖的灵力自余鹿掌心涌出,缓慢覆盖沈濯的手臂。

    好一会儿后,余鹿看着沈濯毫无变化的手,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怎么治不好啊!”

    眼泪哒吧嗒吧砸在沈濯手背。

    沈濯看余鹿皱着一张脸,哭得像个犯错的孩子,当即轻笑出声。

    余鹿当即抽抽搭搭道:“你还笑,你不痛吗?”

    “不痛。”沈濯抬起另一手,擦掉余鹿脸上的眼泪后,轻轻落在他后脑勺上揉了揉,轻笑道:“有你在身边就不痛。”

    “那你这伤要怎么办呀?”余鹿扁着嘴,怒道:“都怪墨翎,我不要他了!不,凡是因为太一接近我的,我都不要!”

    “会好的,这伤会自己慢慢好起来的。”沈濯轻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