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绵娘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哑声道:“怎么会,大哥,我终于解脱了。这些年,我努力地想望了他,想做个安分的妻子,可是……”

    “不用说了,我们都明白,嫂子知道你肯定尽力了。你是什么样的性子,我们还不清楚么,不要再提这些年的伤心事了,既来了赵北村,以后就安心住下,这里就是你的家。如今回家了,再也不要想那些糟心事。”

    曹绵娘含着热泪点点头,却忍不住追问道:“那他呢?你们是不是也见过他了?难怪刚刚阿竹好像欲言又止的模样,莫不是想要同我说这些?姑爷呢?他有没有知道阿竹的身世,有没有嫌弃她?”

    第82章 造化弄人 他肯厚待女方娘家,对媳妇自……

    曹绵娘急得喃喃自语:“都怪我, 好好的闺女,是我害了她。”

    廉氏不忍看她如此自责,很快打断了他:“你别乱讲,你怎么害了她呢?阿竹如今不是好好的, 今日你也瞧见了, 边野对她可好了, 像宝贝似的捧在手心里,对她百依百顺。边野是个既能干脾气又好的小伙子, 在我们附近这十里八村也难找出来一个比他更强的。他们小两口都是利索能干的人, 如今家里有几十亩良田,还有新挖的鱼塘,新盖的客栈和酒馆, 这么好的日子上哪儿去找?”

    曹旭补充道:“前几日逸之经过这里, 刚好遇到两个恶毒的女人告边野黑状。却没想到牵扯出十七年前的旧事,这才阴差阳错的让真相大白。不然, 我们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呢。”

    “他……他, 他还好吗?”提到李逸之,绵娘子双腿有些颤抖, 缓缓地坐在椅子上。

    曹旭继续说道:“如今他是幽州刺史,是咱们这方圆百里最大的官。那日恶人先告状的魏蝉拦的就是他的官轿。你可还记得, 咱们书院旁边有一户姓魏的人家,他家有个女儿叫魏蝉, 年纪与你相仿?”

    曹棉娘不明白这话题为什么会突然跳到魏蝉身上,垂眸思忖片刻,抬起眼帘道:“我想起来了,是有一个叫小蝉的姑娘。我与她来往并不是特别多,不过她有时也会到书院里来找我要个绣样, 后来她爹好像把她送进了一个香料铺子,去学做香料了。”

    曹旭点头,继续问道:“那你还记不记得?怀上阿竹的那个晚上,她是否找过你?”

    “这……”提起那个夜晚,曹绵娘十分窘迫,揉搓着袖口仔细回忆,硬着头皮说道:“我记不大清了,好像是来过,说快要秋闱了,沾沾学子们的喜气,让我领着她在书院里转了一圈。”

    “不光转了一圈,还顺便打听了逸之的住所吧?”

    曹绵娘用手指掐了掐自己的额头,用力回想当年的事情。“好像是提到过他,说他最有可能高中。具体的细节我也记不清了,后来忽然起风了,变了天要下雨,有个师兄喊我过去帮忙收晒着的书,我就让她自己回家了。”

    “这就对上了,”曹旭痛心疾首地一拍大腿,“就是这个祸害,她去的那个香料铺子是个黑窑子,当时逸之名满幽州,人英俊家世也好,就成了她的猎物。她偷偷带着催情香进了书院,利用你打探到逸之的住所,与你分开之后就悄悄潜了进去,在屋里点上香,等待逸之回来。后来他进屋之后,发现了那个女人,就把她扔了出去,然后你就进去送姜汤了。”

    曹绵娘瞠目结舌,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廉氏抱住绵娘肩膀安慰道:“绵娘,来龙去脉我们都清楚了,不怪你,也不怪李大人。那姓魏的女人说了,她用的是最霸道的香料,足以乱人神志,你们毫无防备,自然被她给坑了。”

    曹绵娘还陷在自己的思绪中,仔细回想当晚发生的一切,就像着了魔一样疯狂到停不下来。所有的情不可耐,如狼似虎,忘却礼义廉耻都解释得通了。难怪这么多年来一直想不明白,自己与师兄发乎情止乎礼,怎么突然就疯狂了一夜呢?

    “原来是这样,是我害了师兄,若是我不被人利用,就不会有这些事了。是我没用……”曹绵娘深深自责,用力捶打自己的头。

    曹旭和廉氏一左一右拉住她,不让她作践自己。“你别乱讲,怎么能怨你呢?那魏家就住在书院旁边,谁能想到从小一起长大的人,突然换了歹毒的心肠。”

    “对,都是造化弄人,你莫要妄自菲薄了,喝口水吧。”

    曹绵娘颤巍巍地捧起一杯水,缓缓饮下,放下杯子时,手还有一点抖。“你们的意思是,阿竹和姑爷都知道这些了,师兄也知道了。”

    “对,边野并未因此嫌弃阿竹,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也不会因此嫌弃你。逸之也想接阿竹去幽州做李家的大小姐,阿竹拒绝了。如今,你就在这里踏踏实实地住着,你放心,除了自家人,旁人都不知道的。逸之呢,你若想见他……”

    “不,我不想见他。”曹绵娘眸光散乱,颤声抢白。

    曹旭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不见就不见吧,你先吃饭吧,该说的都说完了,吃完饭好好睡一觉,别再哭了,这都是命。”

    这一觉,注定是睡不着的。十几年风风雨雨、酸甜苦辣,都在心头翻涌,莫可名状。

    早上起来,曹绵娘眼睛肿肿的。曹英体贴地帮姑姑敷了眼睛,廉氏做好了早饭,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桌边。

    “来的这么巧啊,刚好赶上吃饭。”阿竹脚步轻快地走进屋里,柔软的双臂抱住母亲脖颈。

    曹英笑道:“哎呦!这么大了,还撒娇呢。”

    边野笑呵呵地跟着走进来,把一匹素云纱、一对青花瓷茶盏放在桌子上,恭敬地行礼:“今日回门,这一匹素云纱孝敬岳母大人,这一套茶盏送给舅舅、舅母,外面还有给两个姐妹的礼物,我去拿。”

    东西太多,边野赶着马车来的。走回院中,很快就拿来两匹粉色软布,两大包七彩绣线,两包糕点、两只鸡,一条猪后腿。

    “这,这太多了,边野你快把鸡和猪后腿带回去,还有两匹粉布,刚好的给阿竹做衣裳,留下其他的就已经比别人家多不少了。”廉氏不好意思收这么重的礼,抱起东西就要放回马车上。

    “舅母,您就收下吧,这是我们的心意,不再多少。”边野堵住门,不让她出去。

    阿竹赶忙上前拉回舅母:“就是啊,舅母您就留下吧,不然我以后可不好意思来吃饭了。”

    曹绵娘瞧着一大堆礼品,倍感欣慰,并非图这些吃喝物品,只是礼物的多少足以代表新嫁娘在姑爷心目中的分量。他肯厚待女方娘家,自然对阿竹更不会差。

    一顿团圆饭吃得欢快热闹,饭后,曹旭叫着边野去麦田里转转,曹绵娘把女儿拉进里屋。

    “阿竹,昨日听你舅舅说,关于……你爹的事情,你都知道了,那你……是怎么想的?”长痛不如短痛,曹绵娘咬咬牙,决定直说。

    阿竹昨晚和边野在被窝里就商量好了,猜到今日母亲一定会问这些,就坦然答道:“阿娘,原本我一直觉得爹爹不喜欢我,是因为我不是儿子。当他亲口说出是我养父的时候,以前想不通的事情一下子都想通了。我不怨他了,而且感谢他的养育之恩。他对我,也算可以了。”

    曹绵娘点头:“那你亲爹呢,你也见过了。”

    提起李坤,阿竹有些局促,揉搓着衣角说道:“他……见是见了,只是这些年没见过,若是让我跟他叫爹,我……”

    “阿竹,没有人强迫你认他,你不乐意认就不认。如今你已经嫁人了,有自己的日子过,只要姑爷不嫌弃咱们家就好。”

    提到边野,阿竹就笑了起来:“娘,我已经问过了,他不嫌弃的。而且我们俩说好了,今日就把您接回家里住。新盖的大房子,很宽敞的,足够住。”

    曹绵娘看女儿开心,也跟着笑了,爱恋地摸摸阿竹的头:“傻丫头,娘不会跟你去的。你的房子再大,也是边家的,我是曹家的女儿,住在你舅舅这里就是家。你婆婆都没有过来和你们一起住,我去了不合适。”

    阿竹知道母亲说得有道理,可她还是想让阿娘和自己住一起,哪怕只是住一阵子也好。边野和曹旭回来之后,就和阿竹一起劝岳母住到自己家里,最终没能劝动曹绵娘。

    在曹旭家中住了几日之后,曹绵娘打算去江南小馆帮忙,这样阿竹不必天天跑来舅舅家,给女儿女婿帮点忙,她心里也踏实些。

    边野哪敢让岳母帮工:“娘,我这里新添了边葵和边林,人手已经足够了,您想吃什么尽管点就好。”

    曹绵娘直言:“边野,你不是外人,我也不跟你客气。我整日在家闲着也是无聊,不如让我来做点事痛快。我想过了,只做三道菜,都是小火慢炖的,不用着急上火。”

    岳母坚持要做,边野也不好强行拒绝,问过阿竹之后,媳妇答应了,他自然也就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