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吕胖子竟真的带了一队官差来。为首的不是县太爷,而是县尉高飞。一群捕快们威威赫赫,到了地方二话不说,进门就把万凌云上了枷锁。

    曹英明白, 自己是拦不住的, 白费那功夫不如赶快去求救。于是她径直出门, 跑进了赵北客栈。身后一群男人哈哈大笑:“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呀!这话一点不假, 你家小娘子跑得真快!”

    他们没想到的是, 跑得快回来的也快,而且身后跟着一群带刀侍卫,带头的是幽州司马李延。李延出身幽州李氏一族, 任职司马多年, 和刺史李坤是本家。李坤多年来在江南为官,才回幽州不久, 认识他的人并不多, 可认识李延的人却遍布各郡县。

    高飞见到李延,立时像兔子见了老虎一般, 嚣张的气焰一下子消除干净,陪着笑脸上前作揖:“李大人, 您老人家怎么来安平县了?”

    李延板着脸,怒喝道:“这后生犯了什么法, 为何不问青红咋白就上了枷锁?你们安平县就是如此对待老百姓的吗?还有没有王法。”

    “大人息怒,他呀,欠债不还,带回去审问。”高飞吓得一抖。

    “此人已经向刺史大人递交了诉状,并非欠债不还, 而是合伙做生意,亏本之后有恶霸闯进家中洗掠财物。大人亲笔手书一封给安平县令,要求彻查此案,命本官监督。速速将枷锁打开,尔等好生对待原告,本官与你们同去县衙,监督此案审理。若有人贪赃枉法,一律严办。”李延上前,毫不客气地骑上高飞的马。

    高飞吓蒙了,狠狠瞪了吕胖子一眼,命人赶快把手上的皮货放回店里,给万凌云打开枷锁,并奉上一匹马。

    幽州官差们全都冷着脸骑上安平县衙役的快马,这下他们无马可骑,只跟跟着队伍跑步前进。赵北村距离县城三十多里路,一路跑回去,差点把衙役们累得吐了白沫。

    刺史大人的态度如此鲜明,安平县令怎会察觉不出?若有丝毫怠慢,只怕自己头上的乌纱帽不保,于是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审理此案,不敢有半点偏颇。

    曹旭一家自然不放心万凌云,跟去县城看庭审。孙氏拿出一直藏着的入股文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自愿入股,风险共担,有众人签字画押。

    三日后,一群人高高兴兴地回到赵北村,争先恐后的去跟李坤汇报结果。县令已经判定这并非债务纠纷,其他各家不准再骚扰万家,并为万家追回了大部分被抢夺的财务,足足拉了三辆马车。

    李坤对这一结果并不意外,他做父母官多年,对良民刁民基本上一眼就能看透。对于万凌云,他相信这个孩子没有说谎。

    孙氏对李刺史感激涕零,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李坤亲自扶她起来,客气道:“你们本就是被冤枉的,理应还你们公道。我最近公务繁忙,也没亲自做什么。说起来还是你们运气好,这事刚好被我碰上了。”

    李坤最近的确十分忙碌,即将建成的书院,有很多地方需要他拿主意。而他身为幽州最高长官,自然有很多需要处理的公事。若是一直住在幽州,办理起来倒也方便,可他最近一直住在赵北村,无论多晚也要赶回来,自然十分辛苦。

    第二日,又是必须去幽州办公的一天。六月底的天气,山雨欲来极为闷热,曹绵娘站在江南小馆门口踮着脚张望。今日这天气,他实在应该留在幽州。可是近来他天天回来,无论自己怎么劝,他就是不肯听。还好夏日天长,不必跑夜路,可是今日十分特殊,闷了一下午,此刻头顶黑云翻卷,铺天盖地而来,让她怎能不心焦?

    “咔嚓……”一道耀眼的闪电划破天际,紧随而来的是轰隆隆的雷声,狂风骤起,倾盆大雨席卷而至。

    硕大的雨点子朝江南小馆的门口扑了进来,边野赶忙上前关门,却见曹绵娘依旧站在门口张望,并没有进门的打算。

    “娘,快进来吧,雨太大了。”

    曹绵娘的头发已经被淋湿,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伸长脖子朝远处看。柜台后面的阿竹也跑了过来,拉住母亲的胳膊往屋里拽:“阿娘,会淋病的,快进来呀。”

    曹绵娘身体随着阿竹往里走,脸却依旧朝着远方张望,忽然瞧见几匹快马飞奔而来,她赶忙挣脱阿竹,跑下台阶。

    为首的正是李坤,因为心急把马骑得很快,磅礴大雨模糊了视线,远处看不出江南小馆的位置,直到近前才发现终于赶到了。他用力勒住马缰,不料马蹄一滑,大黑马摔倒在地。

    曹绵娘吓得惊叫一声,扑上去扶李坤,却被扬起的马头拍在后背上,一下子扑在李坤身上。慌乱之中的李坤一把抱住她,二人滚落马下,一直翻滚到堤边才被树木挡住。

    侍卫们匆忙下马去扶李大人,边野和阿竹也都冲了出去,场面十分混乱,众人皆是满身泥水。

    幸好,李坤骑的马是训练有素的战马,即便摔倒也知道不能压到主人的腿,是直卧而下,李坤并未受重伤。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二人送进客房,厨房赶忙伺候热水沐浴,备上姜汤驱寒。阿竹在空置的乙三房侍奉母亲沐浴更衣,帮她烤干了头发,重新收拾妥当。

    “阿娘,快把姜汤喝了吧,可别染了风寒。”阿竹捧着瓷碗过来。

    “你去问问你爹怎么样了,我是没什么,不过是衣服脏了,洗洗就行,他那马摔得都起不来了,人虽当时能起来,就怕过一会儿后劲上来就不行了呀。”曹绵娘依旧焦急。

    “好,您先喝姜汤,我这就去。”阿竹把碗放下,拿起门口的大伞走了出去。边野在客栈的院子里铺上了青石板,并不泥泞。此刻一阵急雨已经过去,只剩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门口的侍卫见阿竹来了,赶忙开门请她进去。阿竹一进门,却吃惊地发现李坤正在把边野往外推。不明白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阿竹赶忙问道:“你们怎么了?”

    两个男人都是一愣,转头见是阿竹,边野像见到救星一般,手上拿着一卷包扎伤口用的白纱布,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来:“阿竹,你来的正好,岳父大人想知道岳母怎么样了,可是我一个大男人也不方便过去追问,你快来说说吧。”

    原来如此!

    阿竹抬头看向父亲,刚好与他殷殷切切的眼神相遇。他脸颊右侧的颧骨红肿一片,右眼里有不少红血丝。手上也破了皮,还没有包扎。

    母亲惦记着父亲,姜糖水都喝不下,着急催着自己来问情况。父亲也惦记着母亲,手上的手掌还没有包扎就急急地推着边野去询问情况。

    阿竹从边野手中拿过白纱布,放在桌子上,和跌打损伤的药粉放在一起。“爹,我娘也惦记您呢,她没事,哪都没受伤,我去请她过来给您包扎吧,我们先去厨房做饭,吃些热乎的应该会好一点。”

    她拉住边野的袖子带着他走出门,就把母亲请了过来。阿竹到厨房,麻利地做好两个热菜,从锅里拿出三个热气腾腾的糖三角,又盛出两碗胡辣汤,快步送去甲壹房。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只是天依旧阴沉得厉害,阿竹端着托盘来到门口,透过虚掩的房门看到母亲和父亲正在说话。

    “说你多少次了,怎么就不听呢,这里距离幽州虽不算太远,却也架不住每日奔波呀。你这身子又不是铁打的,上回你还说要多活几年,好好照顾阿竹。照你这模样,过不了多久就得一病不起。”曹绵娘重重地叹了口气。

    李坤深深埋着头,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委屈地说道:“我也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不知能活几年,你不肯嫁给我,怕别人笑话阿竹。我也不舍得女儿被人非议,咱们就这样讲究着也行,可是我不来这里,就见不到你们。我……我有什么办法……”

    阿竹鼻子一酸,差点掉了泪。手上的托盘微微颤抖,她看了一眼热气腾腾的饭菜,赶忙进屋。“阿娘,你们趁热赶紧吃,我去泡一壶热茶来。”

    阿竹垂着头快步离开,生怕他们发现自己的神情有异。走出房间,她仰头望着阴沉的天空。门口的侍卫已经被李坤遣散,阿竹借门板遮掩身形,默默听着屋里两个人吃饭聊天的声音,心中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回到江南小馆的大厅,见边野、糯糯、边祥、边葵都在照应客人,今日客人不多,他们可以从容应对。阿竹走到边野身边,默默拉住他的袖子:“野哥,咱们回家一趟吧,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边野回头见心爱的小媳妇脸色紧绷,有些紧张的模样,便低头问道:“怎么了?走,回家。”

    边野大手一转,把阿竹凉凉的小手包裹在掌心,牵着她朝自家新房走去。

    他温暖的大掌传递过来的温度,令阿竹纷乱的一颗心逐渐踏实下来,越发肯定了心中的念想。

    第105章 女儿请婚 我希望你们拜堂成亲,永结百……

    进了新房大门, 边野忽然弯腰抱起阿竹,不让她自己走路了。阿竹浅浅的惊呼一声,抱住丈夫的脖子,娇声道:“你干嘛呀?”

    “不干嘛, 就想抱抱你。”小两口亲亲热热地进了屋, 边野坐在宽大的春秋椅上, 却不肯分一半给阿竹,只让她坐在自己坚实的大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