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东嘴角红肿,额头也青了一块,很明显是刚刚跟人打架了。“幽州的恶霸,平利商铺的人。去年咱们家放了一车货在这里寄卖,只收了两成定金,今年来结账,可是阿爹弄丢了收据,他们就不认账了。阿爹原想好好商量,甚至可以让些利。可他们不肯,见咱们拿不出收据,就想不认账。双方争执起来,阿爹说要去报官,他们就动手打人。官差来了,还反咬一口,说是我们先动手。他们人多,跟官差也熟,我们自然没法子。”

    “那……那阿爹呢?”

    “他被官差抓走下狱了,要不是姐夫拉着我跑出人群,我也进去了,现在官差正抓我呢。”夏东刚才和边野聊了一会儿,已经知道他和阿竹成亲的事情。

    阿竹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理了理脑海中混乱的思绪,抬头看向丈夫:“怎么办啊?”

    边野如实答道:“这里是幽州地界,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住刺史大人,包括咱们俩的行踪。若是咱们偷偷打点,肯定会被发现,到时候肯定十分尴尬。依我看,不如坦白。”

    阿竹垂眸想了想,拉着弟弟坐下,轻声道:“东东,我跟你说一件事……唉!说来话长。阿爹并不是我亲爹,只是养父,这一点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阿爹说了,但是我不信。”夏东坚定道。

    阿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这是真的,我找到亲爹了,阿娘也来了这里。”

    “阿娘来了?阿娘还活着?”夏东十分惊喜。

    “是,阿娘还活着,被人救了,也来了北方舅舅家。”

    “阿娘在哪,我要去见她。”夏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东东你别急,你先听我说。阿娘……又嫁人了。”阿竹看着弟弟的表情,艰难开口。

    夏东一愣,慢慢地坐了下来。“嫁人也好,反正爹娘也和离了。这些年……阿爹脾气不好,还在外面找女人,阿娘不跟他吵架,总是偷偷哭。我觉得……他们和离……挺好的,阿娘嫁给一个真正疼她的人,也挺好的。”

    阿竹呼出一口气,接着说道:“她就在幽州,一会儿我带你去见她,不用问,她肯定很想见你。她嫁的人就是我的亲生父亲,幽州刺史李大人,我现在应该姓李。”

    夏东想象中母亲能嫁的人,要么是小商小贩,要么是山野村夫,万万没想到会是刺史大人。这一次,他愣神的时间比以往都长。

    阿竹喝了半盏茶水之后,夏东终于缓了过来。“那……那怎么办啊?阿爹以前对阿娘不好,要是让你亲爹知道,他在幽州大狱里,那……阿爹就活不成了呀!阿姐,虽然阿爹对你也不太好,可是他……他终究常年风里来雨里去,赚钱养大了咱们呀,你说是不是?你,你不能看着他死吧?”

    弟弟着急了,阿竹放下茶杯坚定说道:“对,你放心,我肯定希望他活着,所以,咱们仨好好想想,怎么做才能救他出来。”

    三人促膝长谈,仔细分析了当前情况,最后决定向李坤坦白。就算李坤痛恨夏春城,但是以李坤的人品来说,不至于公报私仇治他于死地。

    阿竹和边野都了解李坤的性格,可夏东没见过,自然不放心。阿竹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实在不行我就跪下求爹爹,让他看在多年的养育之恩上,放人一码。”

    目前已经没有更好的法子了,商定之后,外面已然被夜色笼罩了。阿竹和边野带着夏东离开茶馆,来到刺史府门前。

    刺史府旁边就是幽州府衙,一队官差刚好路过刺史府门口,见到夏东和边野,有人指着他们的背影说道:“那两个人……是不是要抓的犯人?”

    阿竹吓了一跳,赶忙拉着夏东上台阶,快步进门。

    官差们凑了过来,这两个背影越看越像。普通老百姓碰上官差堵门,恐怕早就吓坏了,刺史府的守门小厮可不怕他们,迎上去道:“干什么呢?探头探脑的。”

    “那俩人谁呀?为什么能进刺史府?看背影像是我们捉拿的犯人。”

    “我呸!你们把嘴巴放干净点,那是我们家大小姐和姑爷,什么犯人,你们活腻了是不是?”小厮们一拥而上,反而把官差们吓得拔腿就跑。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小姐啊,据说李大人一直把她藏在深山,视若珍宝。这位掌上明珠,哪个敢惹。

    阿竹进了上房,就被母亲数落起来:“你呀,说了不让你出去,你怎么还是逼着边野带你出门来了呢?刚才让人叫你们吃饭,才知道你们出去了,真是不听话。你爹去了县里,今日不回来了,咱们仨吃饭吧。”

    曹绵娘正要让丫鬟婆子摆饭,却被阿竹拦住了。“你们都出去,我有事情跟母亲说。”

    “是。”大小姐的话谁敢不听,丫鬟婆子乖乖退了出去。

    “阿竹,出什么事了?”曹绵娘不觉得自家有什么秘密,见阿竹突然让所有人出去,心里敲起了小鼓。

    “阿娘,您先坐下,听我慢慢说。您千万不要激动,身子要紧。”阿竹把刚刚见到夏东的经过慢慢说出来,包括他挨打的事情,就是怕母亲突然见到夏东太过激动。

    曹绵娘听完一切,不禁胸膛起伏,眼神散乱,缓了好一会儿才平稳下来,颤声道:“你去把东东带来吧,我没事。”

    母子见面,自然抱头痛哭,阿竹在一旁努力劝解,也忍不住跟着掉泪。哭过之后,总算平静下来,传了饭菜,边吃边聊。

    第116章 父亲职权 你瞧,我就说了吧,我爹一定……

    曹绵娘到幽州的时间不长, 且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官府中人到刺史府找李坤议事,也只到前院,并不踏足后院,所以曹绵娘认识的人并不多。

    所以, 就算她想把夏春城救出来, 也得等明日李坤回来之后, 凭她一个妇道人家是做不到的。

    可她终究顶着刺史夫人的头衔,要安排个人带着阿竹和夏东去看望一下夏春城, 还是能办到的。

    于是, 边野手里拎着大食盒,陪着姐弟二人一起去了幽州大牢。前面带路的是管家青墨,他虽没有官职, 却是刺史大人的贴身侍从。这幽州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差, 哪有不认识他的。

    刚走到大狱门口,就见里边走出来两个稍微有些面熟的官差。夏东吓得一抖, 这不就是刚才追着抓他的人吗?很明显两个官差也看到了他, 再一瞧走在前面的清墨,俩人马上低头装瞎。

    大狱里面光线昏暗, 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阿竹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赶忙抬手捂住了嘴。边野停住脚步, 紧张问道:“你没事吧?要不别进去了。”

    阿竹摇摇头:“没事,进去吧。”

    狱卒前方带路, 领着他们来到一间牢房门口。隔着木质的栅栏,夏东一眼瞧见了倚着墙坐在稻草上的父亲。

    夏春城坐在杂乱的稻草上,后背倚着墙,脑袋无力的垂着。满脸红肿和血迹,身上的棉袍裂开了好几道口子, 左边的袖子少了半截。

    “阿爹,阿爹,他们是不是又打你了?怎么伤的这么重?”夏东抢步上前,双手扶着木栅栏,半蹲半跪在地上,紧张的看向夏春城。

    夏春城听到动静,抬起沉重的眼皮。第一眼看到夏东,他被吓了一跳,以为儿子逃跑没有成功也被抓进来了。再一瞧才发现他手上并未带着镣铐,身旁也没有狱卒。可见不是被抓进来,而是来探监的。

    夏春城忍痛起身,咬着牙走到栅栏边,着急地去推夏东。“你快走,走得越远越好。别管我,我死不了,最多那车货不要了,白挨顿打罢了。”

    旁边的阿竹也蹲下身子仔细瞧,看到夏春城被打得惨不忍睹的模样,阿竹心里一颤一颤的。

    此刻夏春城也发现了她,没想到阿竹会在幽州,更没想到阿竹会来牢里探监。他往外推夏东的手停住了,看着阿竹急道:“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来这种地方呢?这里的人都不是人,你快出去,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