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喉间轻动终于收回视线,似叹似嘲:“我若当真位高权重,又如何会叫你受今日之辱……”

    一旁的寇准听见他的动静立刻上前:“宋先生,如今扣押之计已成,敢问下一步做何打算?”

    宋茯苓抹去眼底的伤痛转瞬平复:“以谢祁为质央越国归还延州六城,若不还,”顿了顿,再次开口竟是斩钉截铁,“斩立决。”

    “是。”寇准拱手:“我就这派人传信,今日有劳宋先生,先生若无事……”

    “咳!咳咳……”不待寇准说尽,宋茯苓的咳疾又犯,甚至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来势汹汹,仿佛下一刻连心窝子都要咳出来。

    “宋先生!”寇准大惊:“来人啊!快叫太医……”

    出来之后殿内是如何一番慌乱,闻声当然不知道。他只知道如今离他“被迫”留在上京都又近了一步。

    其中免不了叫宋茯苓为难,可是长远看来,两人交恶远比相亲更加稳妥。他知道这一点,宋茯苓定然也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闻声:又一个傻弟弟(摊手

    第110章 七·九

    一晃就是半月过去, 这半月越国使臣桌前失仪的消息早就传遍整个上京。鸿胪寺给江州的去信也早就送达,只是江州一直未有回应。

    这半月宋茯苓都歇在家中,他倒是想出门, 只是宋仁不许。

    每日汤水不断, 终究在今天好转一些。下床后的宋茯苓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想了想叫人进来:“唐三, 今天的二陈汤是不是还没送过来?”

    门外很快进来一人,却不是唐三:“回老爷,唐三护院被宋管事叫走了, 要不小的去厨房催催?”

    宋茯苓认出这人是前些天院里新招的护院, 有些拳脚, 顺了序齿叫唐九, 每日帮着唐三伺候他汤药。

    “你去看看, 这方子我见喝着有些用处, 咳疾比往日好得都快。”

    “是。”

    当初拿回来还以为只是哥哥随手给的汤方,没想到接连几日喝下来胸口顺畅不少,若不是当日会谈郁结于心,只怕还会好上更长时间。

    哥哥的心意自来都是最好的。

    既然已能出门就正好去典客署看看,宋茯苓这次来到典客署依然是带着任务来的。上次会谈策反为假, 这次私下策反才为真。

    不过凭哥哥以往耿直正派的性子,只怕这次并不会太顺利。

    宋茯苓这个想法果然不错,何止不顺利,就连闻声的房门都没能进去。如今越国使团处在软禁之中,典客署重兵把守, 闻声这半月一直闭门不出。

    咚咚咚——

    宋茯苓敲了敲门, 半晌没听见反应,可见这些日子这等场景在典客署上演过很多次。宋茯苓不想叫人强闯, 静静等了一会儿贴在房门处道:“三皇子可是在等越国的消息?”

    房内依然没有动静,仿佛没有人一般。

    宋茯苓没有气馁,想了想道:“殿下不如先把门开一开,宋某特意带了两壶皇都春过来,半月未曾出门,想必殿下已经闷坏了。”

    顿了顿,见房中依然没有动静,宋茯苓骤然沉声:“还是说,殿下更想听宋某唤您嬴都统?”

    此言一出,房内终于传来异响,似乎是书册落地的声音。没过多久房门打开,露出闻声略显颓丧的脸来。

    他瘦了,人也不如半月前精神,发髻只是随意绾在头顶,并未戴冠因此略显散乱,下颌也冒出显眼的青茬儿。

    几乎是见到闻声的一瞬间,宋茯苓的心底便划过一阵钝痛。险些酸得眼睛都睁不开,他从未见过哥哥如此狼狈的模样,尽管知道这些年他过的日子更苦,可亲眼见到又是一番不忍。

    宋茯苓即刻瞥开视线,试图用其他话题岔开心绪:“哟,这院里何时多了两棵海棠?比我院里的也不差了。”

    闻声目光径直落在他脸上:“酒呢?”

    宋茯苓来得急上哪儿去买酒?不过此时万万不能承认。他抿唇微笑:“央人去买了,片刻就回来。既然殿下已经开门,有什么话不如咱们进去再说?”

    天气尚冷,恰逢一股凉风刮入庭院,只见宋茯苓大氅上的裘毛微卷,两声低咳便溢出来。

    不知是因为酒还是因为眼前的人,闻声眉心微蹙,放门侧身:“只你一人。”

    宋茯苓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软,嘴角微弯,吩咐守卫将他搬进去。

    进门之后闻声已然恢复冷淡:“你若还想行策反一事,便不必多费口舌。”

    宋茯苓没直接否认:“你不是谢祁,你叫嬴奭,下京都皇城司都统。”

    “谢祁又如何,嬴奭又如何?”闻声兀自写写画画,丝毫不显惊慌:“我既然是越国使臣,身后便是整个越国。”

    宋茯苓摇摇头问道:“谢祁既然让你来上京,想必早料到有此一天。你明知道这里是火海,为何要跳?”

    闻声没有抬头:“一日为人臣,便一日要有淌刀山火海的觉悟。”

    “哪怕明知是死?”

    “死有何惧。”

    宋茯苓将车推至他桌前,仰首紧逼:“哪怕明知等着你的是背叛和舍弃?”

    听闻此言,闻声笔下微凝,滴墨成团也顾不上:“殿下必不会舍弃我。”

    闻声敛眉聚气,端的是一副誓死不屈的神色,深渊般的眸底满是决然。

    宋茯苓眨了眨眼微微侧身,似乎是被桌上那盆壮硕春兰吸引过去:“来之前谢祁怎么跟你说的?他只是找个借口出兵,届时一定会来上京救你们回去?或许……还说了里应外合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