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寒唯恐有诈,并没有吱声,却听那管事又叫了几声,见没人答应便推门来看,房间里被褥床榻都还整整齐齐,一副早就不在的样子。

    那管事有些糊涂:“哎?难道敲错房了?”说罢关门离开,问起了其他人。

    姬寒收回耳朵颇有些纳闷儿,怎么好像闻声真没有找过来?难道昨天他压根就没看见自己,一切都是他多想了?

    “他该不会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吧?”姬寒想到自己熬着整晚没睡,躲在柜子里扭曲成什么样心里就一阵窝火。

    他忍不住想骂人,却又忌惮吵醒怀里的小扶桑硬生生忍住。可他是什么忍辱负重的人吗?

    忍了半天终究没忍住,抬手堵住小扶桑的耳朵,呸了一声:“妈的,狗男人闻声!”

    复延侯府。

    姬寒口中的狗男人闻声本人并不是没有发现,而是压根没想找姬寒的麻烦,说起来能探取益王的秘密还多亏了那把火。

    虽然觉得这两人彻夜未归确实过分了,可闻声也没有多余精力去找,因为此刻那些挤上门的媒婆和官家夫人实在让他自顾不暇。

    今日一大早,日道经上有一个传言在市井中传开。

    传言说京中新贵复延侯嬴奭后宅空虚,一个近身伺候的人也无,只因为在江州时遇上过一位渔家女,两人相亲相爱相濡以沫。

    那渔家女一朝身死,只留下一位小娘子在侯爷身边,侯爷伤心至极每日仅凭旧日回忆聊以慰藉,实乃天下少有的痴心人!

    传言绘声绘色,仿佛闻声和渔家女相亲相爱时他们就在现场。

    总之,闻声已经被市井传成了个用情极深忠贞不渝的圣人,以至于一大早门槛都快被拉郎的媒婆踏破。

    如此一来还哪儿有精力去找姬寒?

    虽然知道这是宋茯苓为了掩人耳目,将市井百姓口中他陵国公第二的传言压下去刻意而为,可谁能料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闻声还能如何?还不是只能将计就计,扛下这样一个人设。

    好不容易消停,姬寒终于带着小扶桑翻墙回来,只是被在前院练箭的闻声逮个正着。

    噔——

    箭矢准确无误扎入靶心,如果姬寒落地的位置再偏一点,这箭不出意外就是扎入他的胸口了。

    “……”姬寒看着身旁尚在晃动的箭尾,久久没有开口。

    还是小扶桑从他头上用笑声打破尴尬:“爹爹!这么晚了还练箭呢?”

    她兜着姬寒的下颌,笑得一脸无辜。只有姬寒通过紧绷的脸知道,她其实也心虚得要命。

    闻声并没有如他们意想中质问,而是又抽出一支箭架在弓上:“晚饭吃过了吗?”

    “还能再……”

    小扶桑话没说完就被姬寒打断:“吃了!没事我们回后院了。”

    说罢捂着小扶桑的嘴一阵风似的离开。

    “唔!唔唔唔唔……”小扶桑不理解,等嘴能说话后忍不住问:“你堵我做什么?不是说爹不知道吗?我明明还能再吃一顿!”

    “吃吃吃就知道吃,”姬寒脚下不停,“你没看见那狗男人脸色跟吃了屎一样?小心饭没吃到嘴,反倒受一肚子气!”

    小扶桑抿嘴:“你又凶我……说好不骂人的!我要告诉爹,说你骂他狗……唔唔!”

    一道凉风刮过,走廊上眨眼只剩下摇曳的孤灯。

    两日后,勤政殿外熙熙攘攘,此时刚刚下朝,朝士大夫们三三两两结群离宫,闻声今日要去刑部当值,出了宫门却被人告知益王在等着。

    谢渺坐在马车之中,远远朝闻声招手。

    那日的火灾之后他只休息了两日,应当是刚恢复过来没多久。

    “见过益王殿下。”闻声隔着马车行礼。

    “不必多礼,侯爷快快上来,本王还未曾谢过侯爷的救命之恩,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去喝上一杯!”谢渺作势伸手。

    “嬴奭公务在身,不好擅离职守,今日怕是要辜负殿下美意。”闻声已经猜到谢渺会说什么,多半是对当晚之事起了疑。

    “不会耽误侯爷多长时间,过后本王自然会去皇兄跟前请罪。如此侯爷可还要拒绝我?”

    那自然是不能的。

    闻声交代了侍马的小厮一声,进了车。两人很快去了最近的怡乐楼。

    酒上来没多久,谢渺就调侃开了:“复延侯这几日可是好大的人气,本王听说城里的官媒夫人们在你府上吃了不少闭门羹?”

    闻声颇露出几分不堪其扰的神色:“不过市井传言罢了,殿下万万信不得。”

    “哈哈哈……”谢渺大笑:“如此可见复延侯在百姓心中的威望。来,喝酒。”

    闻声并未多饮,主动给谢渺递了试探的话头:“听闻那汤泉会馆很得殿下喜欢,也不知此后可有重建的打算?”

    “那自然是要重建的,”谢渺再次举杯,“还未正式谢过复延侯出手相救。”

    “举手之劳。”闻声回礼。

    一杯酒下肚,谢渺终于说起今日的目的:“当晚本王意识不清,恍惚间看见是复延侯将本王从汤泉中捞出来,可家中下人又说不是,也不知究竟是本王没看清,还是他们狗胆包天,胡乱在本王面前邀功?

    若是后者,本王少不了找他们算账,复延侯定要如实相告啊。”

    这话简单来说,就是问闻声当时有没有进去室内,若是进去了自然什么都知道,只怕出了这个门闻声就会遭遇不测,因此是万万不能承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