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了。”

    “不会。”

    “杏鲍菇切片,金针菇撕成条。”

    “我都说了我不会。”

    闻声充耳不闻:“洋葱也切成丝。”

    “……”陆一言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妥协:“洋葱在哪儿呢?我怎没看见?”

    “袋子里。”

    十分钟后。

    隐忍的抽泣声从料理台上响起,闻声先是回头确认了一眼,见陆一言似乎真在抹眼泪,试探出声:“这种事情你没必要放在心上,我要的是你的态度,差一分少一分都不是问题。”

    他以为陆一言因为分数不够,还在担心之前的赌约。

    事实上闻声回来看见成绩的第一眼,就看出陆一言在担心这个,所以才想带他做饭分散注意。

    不过,陆一言接下来的反应和闻声想象中不太相同,他吸了吸鼻子回头大吼:“谁担心差一分还是少一分,我都快被这玩意儿呛死了,我的妈……这是人切的东西?”

    案板上已经堆满了被切得歪七扭八的洋葱块,知道陆一言崩溃的真正原因,闻声竟然觉出两分失语。

    肉已经快要料理完毕,闻声干脆道:“切完了拿过来,我来腌,你休息。”

    “不早说!”陆一言一听这话三两下把剩下的给跺了,丢了刀就走,可没走两步又退回来。

    “不对啊,你刚说分数,你已经知道我考多少分了?”他才反应过来。

    “嗯。”闻声专心腌肉。

    “靠,消息这么灵通,我班主任还没来得及找……”后面这句陆一言当然说得畏畏缩缩。

    “你最好不要有这种错误的想法。”闻声听得一清二楚。

    “我不管!你刚才说的我当真了啊,差一分你也不会计较,赌局作废!”陆一言转移重点。

    “本来就是玩笑。”

    还不等陆一言松口气,又听闻声话锋一转:“对你来说,真正觉悟之前,考三分还是三百分并没有什么区别。”

    “……”陆一言气闷:“我怎么就没有觉悟了?我最近没有好好学习吗?你让我打工我去捉鸡了吗?”

    闻声戴上手套,慢慢抓捏着盆里的肉块:“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的人生目标已经变成了网管?”

    陆一言一副被说中的神色,心虚且嘴硬:“你怎么就喜欢干些打听人隐私的事?这话我昨天才告诉三卓,今天你就知道了,能耐啊!”

    闻声没有回头:“是他打电话给我。”言下之意是他并没有威逼利诱。

    陆一言哼了一声:“少掩饰,信你才怪。”说罢就要回去看电视。

    不过闻声并不想在这个话题结束:“之前在码头,你说想成为电竞选手的事,果然是敷衍我的。”

    陆一言的脚顿时粘住:“怎么又来?说这些不还早呢吗?”

    闻声手上微微凝滞,片刻后再次搅拌起来:“也对,你还有时间慢慢想。”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不追究不强求的态度,每回发生个令陆一言不开心的事,只要闻声过后这样对他,他就会反过来生出愧疚的心理。

    就好像他真的做了什么无法饶恕的罪过一样。

    陆一言原本得过且过的心思,因为闻声的这个转变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他甚至开始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思考,往后人生应该何去何从这种令人头痛万分的事来。

    只不过想了大半个暑假最终都没个结果,陆一言还是那个陆一言,或许会彷徨,但是依然选择不良的陆一言。

    想明白之后陆一言觉得轻松多了,开学的时候脚步又恢复往日的轻快。

    就在他满怀期待郑重推开教室大门时,却撞见一副和料想中完全不一样的场景——

    所有人都安静极了,就连平时最喜欢嚎叫的三卓也正襟危坐钉在座位上。

    “怎么回事?老子走错教室了?”哪次开学不是吵得跟菜市场一样?陆一言陷入深深的怀疑。

    三卓看了看讲台又看了看他,不停给他使眼色。

    三卓这反应落在陆一言眼里只有奇怪:“一暑假不见,怎么还患上眼疾了?”

    陆一言扯了扯书包袋子,抬脚就要往座位上迈:“我说你们……呃——”

    视线掠过讲台,不过是零点零一秒的时间,他嘴里的余音就被一声满含惊恐的吸气声取代。

    咚!他甚至撞到人桌角:“你你你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陆一言指着讲台上出门前才见过的人,哆哆嗦嗦语不成句。

    眼前的人不是闻声是谁?两人二十分钟前刚在家门口分别,这样的重逢怎么看怎么诡异。

    更诡异的是闻声接下来的反应。

    只见讲台上的男人伸出长指侧身落在身后的黑板上,那儿规规矩矩写着两个清冷至极的字:陆声。

    “这是我,国际班高三第一学期的数学代课老师,”男人顿了顿,再次开口已经多了两分意味不明,“也是你的班主任。”

    这句话足足在陆一言脑子里滚了好几遍,每滚一遍陆一言的心便下沉一截,脸色几经变幻,直到最后终于映出清晰可见的四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