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

    江希白本身在寿宴送上《松鹤延年图》就有一半是冲着这位曲老来的。

    他想拜曲老为师!

    如果能够成为曲老的关门弟子,谁不高看他江希白三分?!

    江希白呼吸微顿,白皙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望向曲松柏的目光也充满了崇敬之情,他点了点头,礼貌地开口道:“曲老严重了,希白本来也只是借花献佛而已,说起来这幅《松鹤延年图》还是您曲家的画作,您想看,当然可以。”

    江希白这话,纯属是过分客气了。

    甚至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之意。

    换句话来说就是马屁拍得格外清新脱俗。

    《松鹤延年图》虽然说是曲家先人之作,但早已经流落在外,是曲家在当时无力护着这些画,如今江希白恐怕也是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曲松柏一身文人墨客的风骨,自然不会还舔着脸说这是自家的东西。

    他就是单纯想看看先人遗作,缅怀一下罢了。

    但是,江希白这样说,又有谁能不受用呢?

    曲松柏心下领情,看向江希白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看着这一幕,众宾客心想,江家这位假少爷可是不得了哦,这就得了曲老的另眼相待,今后恐怕是前途无量啊!

    嗯,得对假少爷客气点。

    以后不能再假少爷假少爷的叫人家了。

    这一刻,所有的光环聚集在江希白的身上!

    这就是主角受的光环!

    他就是天生的宠儿!

    但,秦歌不慌不忙,脸上依旧是淡然优雅的表情,就算见江希白送出曲鹤年大师的画作为江老夫人的贺礼,他也没有露出丝毫沮丧的神色,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微笑?

    不小心注意到这个少年的宾客,都想揉揉眼睛,是他们眼花了吗?!

    倒也不是眼花。

    因为秦歌是真的在笑。

    这笑容里夹杂着一丝意味不明,仿佛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在等着看好戏一般。

    只不过,这一缕笑,落在江老夫人眼里,就让她格外欣赏了。

    见秦歌不悲不喜,不卑不亢,没有因江希白送上名画就在人前露出失态的表情,叫人小瞧了去,反而依旧微笑从容,这让本就怜惜这个孙儿的江老夫人,心中对秦歌越发欣赏了起来。

    至于江希白……

    这孩子有孝心是有孝心,但,也未尝没有自己的私心。

    江老夫人性情清高孤傲,却也不是个刻薄之人,她虽然不喜江希白的那点儿小算计,但也不会当众戳破给江希白难堪。

    至于心里怎么想的,就自有一杆天秤衡量。

    …

    在曲松柏戴上眼镜研究那幅《松鹤延年图》时,江家小姑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开口:“秦歌,你不也是送的画吗?怎么不打开让我们大家都瞧瞧?”

    她一向疼爱江希白,这会儿想踩着秦歌给江希白铺路,在曲松柏面前刷存在感。

    ——有对比,才有差距嘛!

    如果秦歌送的画拿不出手,不是恰好可以显出希希的孝心与优秀吗?

    那么,曲老恐怕也会高看希希几眼,希希成为曲老关门弟子的可能性也就更大了!

    江家小姑继承了母亲江老夫人的清高孤傲,在此基础上又多了几分被宠着长大的骄纵,她在艺术上也颇有造诣,嫁的夫家同样是世代书香门第,所以江姿薇性情骄傲又任性,她连自己哥哥都不怎么看得上,认为江父经商满身铜臭(xiu),江家小辈的几个孩子中,她唯独喜欢的也就只有一个江希白。

    江姿薇不忍江希白在艺术上的天赋被埋没,特别是江希白现在身世曝光,不是江家人了,江姿薇怕江希白被欺负,自然得为他多打算考虑。

    对秦歌的敌意,也由此而来。

    在江家小姑眼里,秦歌蠢笨不堪,不及江希白半分,她可不承认这是自己的侄子!

    江家小姑三番两次作妖,老夫人脸色终是沉了下来,喝叱道:“江姿薇!”

    声音含着沉沉的警告。

    江家小姑被母亲江老夫人在人前喝叱,虽然只是喊了句她的名字,但语气里的警告之意,已经足够叫被宠得越发骄矜任性的江姿薇感到十足的委屈了。

    她咬了咬牙,忍着对母亲的敬畏,朝秦歌冷哼一声,直接挑明道:“希白送给我母亲的可是曲鹤年先生的《松鹤延年图》,你送的总不会比希希差很多吧?”

    一开口,就已经认定秦歌送的比不上江希白的。

    秦歌唇上神色玩味地笑了下,只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小姑说笑,我送的贺礼大概并不值钱,这画是我自己画的。自然比不得曲鹤年先生的真迹。”

    最后两个字,字音他咬得颇重,仿佛在暗示着什么一般。

    江家小姑却没听出来,她光顾着嘲笑秦歌了,“哈哈,你自己画的?你一个乡下养大的,你懂什么是艺术吗?就你——还画画?”

    她脸上的嘲意根本不加掩饰,“怕不是三岁小孩的涂鸦吧?”

    虽然江姿薇说的有可能是事实,但那好歹是自己的晚辈,做长辈的有这么大庭广众摔小辈面子的么?

    何况,这位真少爷在乡下养大,那也不是他的错啊,明明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豪门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