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一晃而过,一想到接下来还要连上七天的班,岑蔚就生无可恋。

    新杯子的样品到了,共有十二只,今天他们要商量一下,敲定最终的八个款式。

    一到公司,岑蔚先喊助理泡咖啡,落地窗外的街景笼罩在浓雾下,深冷的色调加剧了上班族们的没精打采。

    看样子是要下冬雨了,气温连续骤减,冬天真是一年比一年冷。

    好在今年过年早,等这阵子忙完就可以安心等放假了。

    春节的前一周,岑蔚在微信上问周然什么时候回来,他说还不确定。

    岑蔚双手捧着手机,想问是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还是不确定回不回来。

    她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编辑文字,没注意脚下的路,差点一头撞到柱子上,把自己吓了一跳。

    大概是她刚刚的反应太滑稽,身后的男人轻笑了声。

    岑蔚脸一红,闷头快步走进电梯。

    轿厢空旷,男人走进来的时候,岑蔚手臂交叉抱在胸前,后腰靠在扶杆上,视线低垂,面容平静,自以为摆出了一个云淡风轻泰然自若的造型。

    可出糗像是会叠buff,一不留神就变本加厉。

    “几楼?”

    “啊?哦哦。”岑蔚这才惊觉自己忘了按楼层。

    手伸到一半,她停下,猛地抬起头。

    视线里,周然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嘴角含笑,带着些促狭的意味。

    “喂。”岑蔚无奈又想笑,攥拳捶在他胳膊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周然抬手,在面板上摁下数字,“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知道。”岑蔚放松下来,懒洋洋道,“一不小心起晚了嘛。”

    她问周然:“你是来视察工作的吗?”

    周然抬眉,没否认。

    “帮我拿一下。”岑蔚摸出手机,她出门太急还没来得及涂口红。

    周然面对她站着,举着手机,问:“你迟到半个小时,你老板不会罚你吗?”

    岑蔚微张着嘴唇,抹好后上下抿了抿,回答说:“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老板是谁,陈遐说是要从总部派过来一个,谁啊?你知道吗?”

    周然耸肩:“我也不知道。”

    电梯到达楼层,他们并肩走出去。

    岑蔚远远看见公司门口站了一排人,她问周然:“这是来欢迎你的吗?”

    “应该吧。”

    岑蔚撇撇嘴,他派头不小嘛。

    “我先进去啊。”她踩着高跟鞋小跑起来。

    岑蔚一推开玻璃门,就看见助理拼命地朝她挤眉弄眼。

    她用眼神发送一个问号过去。

    彭皓让出一个空位,把岑蔚拽到自己身边,压低声音说:“你总算来了。”

    岑蔚眨眨眼睛:“怎么啦?”

    自动感应门再次开启,一米九加的男人哪怕在廓形大衣下也显得格外高挑。

    他双手插着口袋,阔步走来,光洁饱满的额头下鼻梁高挺,眉目俊朗。

    陈遐率先迎上去,喊:“周总。”

    周然点了下头,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圈,发话说:“都先去工作吧,等会我再挨个叫你们聊聊。”

    这些人里,只有岑蔚因迟到而错过今天老板上任的通知。

    她目光呆滞,石化在原地。

    周然找她当设计总监的时候,她以为他们俩可以平起平坐,听到他已经是周副总,岑蔚觉得勉勉强强也能接受。

    但怎么现在周然就是她老板了?

    彭皓凑过来,小声问岑蔚:“你刚刚和周总一起上来的?”

    岑蔚嘴角抽动:“嗯啊。”

    彭皓担心道:“没事吧?他没问你什么吧?”

    岑蔚摇摇头,她让老板给她当手机支架算不算有事?

    “领导上班第一天你就迟到。”彭皓伸手比了个大拇指,“姐,你是这个。”

    岑蔚白他一眼:“上你的班去。”

    每个部门的负责人都陆陆续续被叫到总裁办公室,轮到岑蔚时已经是饭点。

    她抱着文件夹,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来吧。”

    岑蔚咬着下唇,推开门走进去。

    周然坐在沙发上,正从打包袋里取出餐盒。

    “坐吧。”

    岑蔚深呼吸一口气,坐到他对面。

    “这儿。”周然面无表情地往旁边看了眼。

    “哦。”岑蔚赶紧起身,在他身边坐下,“你想先听这一个月的工作总结,还是想看新的设计方案?”

    周然把她手里的文件夹抽走,随手放到一旁,又往她手里塞了一双筷子:“先吃饭。”

    桌上有三菜一汤,正中间的是一碗浸满红油的水煮牛肉。

    “是你爱吃的吧?”周然用纸巾垫着饭盒放到她手上。

    “那个,周然。”

    “嗯?”

    岑蔚扯开嘴角,轻轻开口说:“我忘了和你说,我现在是素食主义者。”

    周然不以为意:“说什么呢你?”

    “真的,我不吃肉,戒了。”

    周然抬眸看向她,仔细观察她的神情,这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开玩笑。

    想到她这段时间来莫名的消瘦,周然沉下脸色说:“你就是想减肥也得吃肉啊,要补充蛋白质。”

    “不是啦,我是......环保。”

    显然周然不信这个理由。

    “怎么了吗?”他问。

    岑蔚摇头:“没怎么啊,我就是改吃素了,想吃得健康一点。”

    周然盯着她看了会儿,心里有异样感但又说不出。

    他收回视线,点点头,把另外两样蔬菜换到她面前,说:“知道了,下次给你点别的。”

    岑蔚小口吃着饭,过了会儿,出声问他:“你是故意不告诉我的吗?”

    “嗯。”周然坦然承认,“好奇你的反应。”

    岑蔚冷笑了声:“那您还满意吗?”

    “还可以吧。”

    岑蔚气恼,用胳膊推他。

    周然翘起嘴角,端出领导架子提醒她:“你迟到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别扣我工资就行,其他什么您随便罚。”

    “行,随便罚。”

    岑蔚瞄他一眼,她怎么觉得最后那三个字别有意味呢。

    吃到一半,岑蔚说口渴,周然起身,把桌上的马克杯拿给她。

    里头装的是温水,岑蔚喝了口,看着杯身上的英文单词问:“这就是你的新梦想?”

    周然嗯了一声。

    myhouse,myrules,mycoffee.

    岑蔚猜道:“房子是家庭,咖啡是事业,那rules是什么?规则?”

    周然看着她,挑了下眉。

    岑蔚没懂,歪了歪头:“什么?”

    周然没有回答她,把水杯拿走,问她还要不要喝。

    一连几天,岑蔚的午饭都是在周然办公室吃的。

    彭皓为此还替她打抱不平:“他怎么老这个点喊你过去,这不耽误你吃饭吗?”

    岑蔚朝他笑笑:“没关系啦,我什么时候吃都一样,你先和他们下去吧。”

    “要我给你带不?”

    岑蔚摆摆手:“不用不用。”

    等到了周五,周然中午有个视频会议要开,岑蔚才有了机会和同事们一起吃饭。

    “今天吃什么”是个永恒的难题,有人提议拉面,有人说麻辣烫,最后的决定大权落到了岑蔚头上。

    她想了想,说:“还是吃面吧。”

    拉面党立刻振臂欢呼。

    餐桌上总要聊些八卦,而新来的领导免不了成为话题中心。

    庾思若说:“听说他调过来之前是总部的副总,才刚过三十岁,年轻有为啊。”

    彭皓羡慕道:“这一下子就升到总了,牛啊。”

    关姝丽摇摇头:“诶呀,牛什么,我感觉这就是明升暗贬,怕他是哪里得罪大老板了吧。”

    一直安静进食的岑蔚突然抬起头,问:“什么意思?”

    关姝丽分析说:“你们不知道吗,咱们大老板肯定是要回去接手珀可的呀,那到时候不就要从手底下选个能挑大梁的人?本来咱周总还有希望,他这一过来,不就相当于退出核心竞争圈了吗?”

    “是哦。”

    “那这也太不划算了吧?他还会调回去吗?”

    “谁知道呢?”

    岑蔚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条,突然就没了胃口。

    她知道周然不可能得罪纪清桓,除非是他自己申请过来的。

    但他为什么要放弃原本平坦而敞亮的前程。

    一整个下午岑蔚都心不在焉,怕原因是她心里猜的那个答案,又怕不是。

    思绪持续混乱,精力无法集中,岑蔚叹了声气,心一横,起身走向总裁办公室。

    听到敲门声,屋里的人说:“进来。”

    高跟鞋踩着瓷砖上发出轻响。

    周然从文件上抬眸,看来的人是岑蔚,轻声问:“怎么了?”

    岑蔚双手握在一起不停揉搓,说:“那个,你饿吗?他们说要点下午茶。”

    “不饿。”他又低下头去。

    “哦。”岑蔚点点头,舔了舔嘴唇,重新开口,“周然,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他翻了页手上的纸。

    岑蔚提起一口气,一鼓作气问:“你不会是为了我才调过来的吧?”

    周然愣了愣,抬起脑袋说:“不是啊,你想什么呢?”

    岑蔚睫毛扑扇,在一瞬的失神后,强装镇定地点点头:“不是就好。”

    “那我回去了。”她扭头就走。

    一路脚步匆匆地回到自己办公室,岑蔚再无法保持冷静,焦急地在原地来回踱步。

    她把颊边恼人的碎发一把捋上去,摸出手机打电话给岑悦彤。

    “喂。”

    岑蔚张口就说:“我现在急了,怎么办?”

    岑悦彤在那头嘚瑟地哼哼两声:“我说什么来着。”

    岑蔚揪着头发,烦躁地揉乱:“要不我去挑明算了。”

    “别。”岑悦彤制止她,“这事还是要让他们男人来,看看他能为你花多少心思。”

    “那我现在怎么办?什么都不做吗?”

    狗头军师岑悦彤出主意说:“你急了,你让他也急呗。诶,正好今天杨阿姨喊我晚上去她家吃饭,你要不也过来?见见她儿子。”

    岑蔚:“杨阿姨?”

    “我家楼下那个,我跟你说过的。”

    “哦~”岑蔚想起来了,她一咬牙,答应道,“行,我来。”

    -

    明天就是周末,周然没留下加班,离六点还差三分钟的时候,他收拾东西走出办公室。

    路过设计部,他瞟了一眼,总监办公室里没人。

    看到彭皓还在工位上,周然走过去问:“你们总监呢?”

    彭皓回答:“总监刚走。”

    周然眉头皱起,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彭皓一看,护主心切,脱口而出说:“老板你放过她吧,姐今天晚上要去相亲,就别让她加班了。”

    周然从屏幕上缓缓抬起视线:“相亲?”

    他又问:“和谁?”

    彭皓摇摇头。

    周然把手机放回口袋,问:“她一般下班怎么走?”

    彭皓回答:“公交车吧。”

    周然阴沉着脸色,大步走出公司。

    天将黑透,阴云密布。

    他打着方向盘找到公司附近的公交车站,在人群中看见了岑蔚,还好没走。

    周然一边停车一边拨电话:“喂。”

    “怎么了?”

    “站那,别动。”

    他眼睛紧盯着岑蔚的方向,推开车门,脚步迈得宽而急。

    岑蔚举着手机四处张望,还没来得及找到周然,胳膊就被人拽了一把。

    “你要去哪儿?”他冷着脸,语气不善。

    也许是被质问的心虚,也许是下午自作多情后的恼羞成怒,也许是他莫名其妙的态度让人来气,岑蔚使了把劲甩开他,朝他冲回去:“你管我去哪儿?”

    周然呼吸粗重,沉默着没回话。

    有零星几滴雨落下,岑蔚抬头看了眼天,从包里翻出雨伞,撑开打在两人头顶。

    “我送你回家。”周然要去拉她的手腕,被岑蔚下意识地躲开。

    手机铃声不识时务地响起,是杨玉荣的来电,周然只能接起。

    “喂。”

    “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听上去他还有事,岑蔚要等的公交车也来了。

    “我自己回家就行。”她把伞塞到周然手里,转身迈步踏进车门。

    周然一只手举着雨伞,一只手拿着手机,没来得及拦她。

    雨势越来越大,冲刷着车窗,模糊了窗外的街景。

    岑蔚坐在公交车上,发消息给岑悦彤,说自己不过去了,没心情。

    她到家时浑身都湿透了,顾可芳让她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可千万不能感冒发烧。

    晚饭没吃两口岑蔚就说饱了,早早躺进被窝。

    快九点的时候,顾可芳推开卧室的门,把岑蔚的手机抛给她:“一直在响,谁啊,是不是有事找你?”

    粥粥汪了两声。

    岑蔚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伸出胳膊,摸到手机看了眼。

    是周然。

    她没立即按下接听,抬头对顾可芳说:“妈你先出去。”

    “行行行。”

    岑蔚看着地上的小狗,说:“它也出去。”

    粥粥被顾可芳一把捞起,带出卧室。

    窗外仍旧有雨声,岑蔚把手机放到耳边:“喂。”

    “下来。”他的嗓子有些哑。

    岑蔚一下子坐起身,问:“你在哪里?”

    “你家楼下。”

    作者有话说:

    提起预警一下,下个月初要多请两天假,等忙完就日更到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