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没事,我就是太开心了。”老仆立刻抬手抹去眼角下的泪花, 没错,他刚才竟然因为一时激动流泪了。

    什么事情能开心到这种地步?不等秦屿发出疑问,老仆又口吻坚定地对秦屿道,“小公子,你放心,我和宗主不一样,我支持你!”

    支持我什么?为什么今天每个人都很奇怪?秦屿迷茫地眨了眨眼,可转眼间人已经走远了,他也无从问起。

    秦屿摇了摇头向后峰去了,后峰还是向以前一样,银装素裹,见之生寒,就连阳光也不能融化分毫。秦屿略微转了一圈就在亭中坐下了,这一坐就是半天,从太阳当空到明月初升。

    四周越来越寂静,原有的几声鸟鸣也随着夜幕的降临彻底没了声息。秦屿将视线从亭外收回来,垂下眸子,手肘搭在石桌上陷入沉思。忽然,一阵风刮过,吹落了飞檐上的雪,落到了秦屿的衣间。

    秦屿正要伸手拂去,突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出现在他眼前,动作轻柔而又细致地替他将雪拂去。秦屿的眉眼立刻溢出笑意,他看着落座在对面的人,戏谑地问,“某人现在不应该是在闭关吗?”

    殷离动作一顿,他神色复杂地端详了秦屿一番,然后冷哼一声道,“据说某人与与魔尊纠缠到一起去了,好像连孩子都有了。”

    说到这里,他俯身前倾幽幽地盯着秦屿道,“此事传得可是沸沸扬扬,整个修真界估计都知道了,作为一个关心徒弟的好师傅,我又怎么能置若罔闻、静下心闭关”

    闻言,秦屿瞬间恍然大悟,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所有人看到他都神色异样了,原来竟是因为这。秦屿注视着正沉脸给自己斟酒的殷离,心道,而且看样子他的好师尊在传闻中极可能扮演了不好的角色,比如棒打鸳鸯的无情人,秦屿将这个猜测一说,立马得到了殷离的一记眼刀。

    啧,果然猜对了,秦屿忍不住笑出了声。

    “很好笑?”殷离将斟满酒的杯盏放到一边,声音听不出喜怒。秦屿收起笑意,相当严肃地道,“是挺好笑的。”殷离眉心一拧,皮笑肉不笑地道,“你想让我清理门派?”

    “清吧。”秦屿一脸正气,“反正我一向尊师重道,我相信师尊不会清理到我头上的。”

    “那可不一定,人总有——”手滑的时候,结果一抬头看到秦屿故作无辜的模样,殷离又不忍心了,他将后半句吞回去,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无奈地道,“说正事,寒容,我的好徒弟,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谣言呢?”

    “怎么处理?”秦屿眼波流转,他施施然地起身,走到对方身边,拉长了声调道,“当然是——”

    “你?!”殷离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心头一颤,总感觉要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秦屿注视着神色慌乱的殷离,轻轻勾唇,意味深长地说,“当然是坐实它。”接着他捏住殷离的下巴,在殷离震惊的神色中俯身吻了上去。

    ……

    “这就是你口中的尊师重道?”殷离手指划过殷红的唇,语气不善。秦屿含笑“好心”地提醒他,“你的耳朵红了,师尊。”

    说着,秦屿忽然换了一幅口吻,动作极快地在殷离戒备的目光中再次贴近他的面容,接着前面的话继续道,“或者说,你喜欢我唤你谢秋、君时,抑或是魔尊?”

    殷离骤然睁大眼睛,在这个寂静的、针落到地上都能听到声音的夜里,他猛然急促的呼吸声尤为明显。秦屿不再言语,他临着殷离坐下,把玩着另一个空杯盏,静静地等对方的反应。

    过了半晌,殷离才声音干涩地道,“你是怎么发现的?”秦屿转头,将事情大体说了一遍,“那你又怎么确定我的真实身份是魔尊?”秦屿刚才只说了他是如何确定谢秋、君时、殷离是一人的。

    “很简单,当日在书房里你身上仍残留着香料的气息,与君时身上的如出一辙。而且,你的取名水平实在一般,谢时殷。”

    谢时殷正是魔尊的真实姓名,谢秋、殷离、君时这三个名字皆出自其中。

    “原来是这样。”谢时殷失笑,他没想到纰漏竟然出现在这些地方。

    “其实不止是这样。”秦屿继续说,“你还记得它吗,师尊?”他将自己的本命剑取出来放到石桌上。谢时殷眼神一动,抚着剑身道,“送你的成人礼,我用了一年的时间的才锻造出来,怎么可能不记得?”

    “师尊当初不是还说这是你随手捡的”

    谢时殷一噎,“你记得还挺清楚!”秦屿得意道,“我还知道它的前身是春荼,但是我又从别处了解到此前春荼一直在魔尊手中。而它后来竟然被锻造成我这个仙门弟子的本命剑,怎么想都让人难以置信。”

    秦屿伸出三个手指,“所以我想来想去只有三个可能。一,师尊把春荼从魔尊那里偷了出来;二,话本上写的是真的,师尊是魔尊是一对,春荼是对方赠予你的。”秦屿清了清嗓子,无视掉谢时殷霎时间像调色盘一样的脸色,又说,“三,师尊与魔尊本就是一个人,春荼本来就在你手中。”

    “就师尊的表现来看,第二种猜测实在荒唐,一丝可能性都没有。至于第一种,纵然师尊修为高超,但魔尊却是成名已久,论年纪,师尊只是算是魔尊的晚辈,修为自然是敌不过对方的,所以偷这一行为更是无稽之谈。故而,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第三种了。”

    秦屿一口气说完自己的推断,结果谢时殷听完竟然流露出不安。

    “怎么了?”秦屿本来以为他应该安心了。

    谁知谢时殷惊惧地问他,“你是不是嫌我年纪大?”按年龄看,殷离是他的晚辈,那秦屿可谓是他晚辈中的晚辈。

    秦屿没想到谢时殷竟然将注意力放到了这上面,他又好气又好笑,可是一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就让无数人仰望的魔尊不安到这种程度,瞬间又心软的一塌糊涂。如此不是付出真心,一向冷心冷情的人又何惧至此。

    他像以前常做的那样将谢时殷拥入怀中,声音温柔,“才不是。其实我今天是来找你兑现承诺的,还记得我上次说的话吗?”

    “长长久久在一起”此时,谢时殷的眼中已经积聚起泪水。

    “是,长长久久在一起。”秦屿低头拭去谢时殷的泪水,再次吻上他的唇。

    ……

    “对了,你当时去禁闭室做什么?”榻间,拥着无力的爱人,秦屿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第60章

    谢时殷身体一紧, 接着又放松下来,坦诚地说,“为了摸清苏子安的底细, 因为你所有的异常都是自他现身那刻开始的……”

    在谢时殷的记忆中, 秦屿向来寡言少语,少有情绪波动, 是修真界中无数人敬仰的道君,可苏子安一露面这一切就变了。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有人气, 情绪也更加丰富,与他从前在自己面前的模样大相径庭。

    谢时殷难免好奇,他忍不住去关注秦屿,并去探究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为此,他还捏造了一个谢秋的身份去接近秦屿。同时,他还给自己找好了理由, 秦屿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徒弟,远不是池怀之流能比的, 他多费些心思也正常。

    结果, 猝不及防的是,原因还没查出来,他先把自己搭进去了。

    一开始他以谢秋的身份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是为了逗秦屿, 可后来他自己却当真了,甚至还会在秦屿提到他的另一个马甲时,不受控制地吃醋。

    从那时起谢时殷就知道自己是彻底沦陷了,起初他自己都难以相信, 因为谢时殷深知自己无情的本质。他天赋异禀,可谓是天骄中的天骄,想要什么都是轻而易举, 很难产生在乎、爱护等一系列情绪,而秦屿是他未曾预料到的一个意外,他心甘情愿地一陷再陷。

    在这种情况下,苏子安就格外让谢时殷看不顺眼了。他好奇秦屿对苏子安既在意又厌烦的态度,不由得思考苏子安身上什么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秦屿在意。后来苏子安被关禁闭室,谢时殷终于找到单独接近他的机会,他借着殷离的这层身份轻轻松松就去了禁闭室。

    然后还意外地发现了一只做了手脚的小东西,纵然那时谢时殷就隐约产生了一股怪异感,但它远远没有后面的事情给他的冲击大,让他一度无法接受。

    趁苏子安昏迷期间,谢时殷窥探了他的记忆,然后得知了前世的一切,自此所有的疑惑全都水落石出。那一刻,他恨不得立刻把苏子安挫骨扬灰,但想到秦屿可能另有安排,便强忍着恨意加剧了苏子安体内的魔气,催生了心魔,让心魔用苏子安恐惧的事情不断地折磨他、摧残他。

    而苏子安刺杀池怀一事之所以进行地如此顺利,其实也有谢时殷在背后推动的原因,他对池怀的恨意不亚于苏子安,当然是巴不得他尽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