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琦韵右脸贴着冰凉的拍片床,此时才稍微有点真实感。

    她起床摔倒了,进了医院,医生说很有可能骨折了。

    “大概率是骨折了。”

    强忍着的情绪在这一刻宣泄,梁琦韵眼尾泛红,悄悄地挪动右手擦干夺眶而出的眼泪。

    万幸的是,结果是好的。

    没有骨折,只是脚部肿胀和韧带撕裂,贴上膏药缠上绷带,梁琦韵回到家里休息。

    接连每天都要上药换绷带,妈妈李淑芬可以代劳。

    她就窝在房间床上休息,只上厕所洗澡时会坐着轮椅到厕所,就连吃饭都是在床上搭了张桌子过的。

    寻常人右腿摔伤,尚且能够一蹦一跳移动。

    右腿是她平时大部分力气的承重点。

    她受伤了,却是半点力气也使不上,只能依靠轮椅,在妈妈的帮忙下挪去厕所。

    其实躺在床上的那个星期,梁琦韵尚且是有期待的。

    她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好的,右腿已经没有那么肿胀了,脚踩着着地时也没一开始那么痛了。

    她也知道,很快就要出高考成绩了。

    六月二十日。

    官方公布了出成绩的日期和时间点,随着信息网络的推送,全网都知道了,期待着。

    六月二十四日,高考出成绩前天。

    李淑芬帮梁琦韵拆掉绷带,拿着湿毛巾把伤口处的药油那些擦拭干净。

    她期待地瞧着,“韵韵,你快点站起来走走,看看脚还疼不。”

    梁琦韵也是激动的,在床上躺了将近一个星期,此时如刑满释放一般。

    她点点头,还是和以前一样左手撑着床头柜,躬身站起来。可偏偏就在抬腿迈步时,梁琦韵惊讶地发现,她根本动不了。

    双腿仿佛灌了铅,使尽力气也挪不起来。

    “妈,你扶我一下。”梁琦韵下意识地喊道,她心有点慌。

    “哎好。”李淑芬见女儿顺利站起来,笑眯了眼,她只以为女儿是怕重复上次的意外,谨慎了些。她上前走到女儿的左手边,搀扶住她的手。

    梁琦韵把左边身子的大部分力量倚在妈妈的手臂上,稍微侧着身子,才勉强把右腿抬离地面一厘米,向前迈了一小步。

    在打算换左腿往前迈的时候,要用右腿来承重,梁琦韵发现她根本就不敢踩下去。

    因为她知道,踩下去肯定会腿软到摔倒的。

    李淑芬一直在旁边瞧着,见女儿半天才迈了一小步,迟迟不见下一步。忍不住张口想问,就见女儿抬起头,泪水已经模糊了白皙的脸庞,就听她带着哭腔。

    “妈,我好像真的走不了了。”

    还是那家三甲医院,当年确诊的神经科诊室,熟悉又陌生的医生正在检查者梁琦韵的肌力。

    她比十年前要威严许多,见惯了这类的情况,只是轻叹了口气道,“应该是这星期因为受伤减少了运动,腿上的肌肉退化明显,一下子走不了。”

    “现在国际上虽然也有不少医药公司开始研制药品,这个过程注定是漫长的。现阶段的话,因为刚才试过患者还是能勉强抬腿往前移,只是力气不够,家长可以尝试着带去康复医院多训练,趁着刚退化,说不定还能再恢复些。”

    本该是有着光明未来的少女,一朝不能走路,那医生哪怕是在医院里见惯了,还是忍不住惋惜。

    梁琦韵无声地啜泣着。

    她怎么也想不到,身体的退化会来得那么猝不及防。

    她可能……可能未来都没法走了。

    梁康城和李淑芬显得要沉默许多,他们是伤心的,但又不敢在孩子面前显露出来。他们这个时候更要冷静,紧紧地抓住医生末尾的那点带着不确定性的建议。

    直接就开车把女儿带到了平时的那家康复医院。

    黄医生虽然很惊讶,但也迅速调整出了最近三天的康复训练方案。

    梁琦韵这回之前比任何一次都更加配合,更加积极,求生的欲望战胜了其他一切。如果她真的不能走了,其他一切她所盼望期待的,都会没有了的。

    李淑芬和丈夫商量后,更是直接在康复医院办了住院手续,回家收拾衣服过来,就这么打算陪着女儿锻炼。

    她坐在椅子旁守着,看着韵韵在康复师的带领下,尝试着做之前的动作。从最简单地抬腿开始练的。

    妈妈总是最相信孩子的,过去她曾陪着女儿住过各种医院做康复治疗,这么多年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会挺过去的。

    高考出成绩那天,梁琦韵依旧是在训练房里,在康复师的带领下,扶着带轮子的推壁,尝试迈腿。

    等到中午吃饭时,她的老人机连连震了记下。

    自从走不了那天后,梁琦韵没有和任何人联系过。

    可是在妈妈李淑芬问她需要从家里再带些什么,她鬼使神差地张口,“妈,你帮我把床头柜上放着的老人机拿过来吧。”

    夜里累得撑不住时,她总会看着老人机上通讯录的备注。

    看着很久以前,周明铮曾经给她发过的短信和qq信息,从中汲取力量。

    【serendi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