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突然截断,邵昭反应了一会儿,回望过去看那两个看守。

    门外空荡荡,哪还有那两人?

    她拖着沉重的锁链走了两步,身后的窗被人轻轻关上了。

    空气里的霉味逐渐被清雅的桃枝香盖住,邵昭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口气,脸上挂好笑回过头去。

    “这些天还是第一次见你来看我,来接我出去吗?”

    莫兰行蹙眉看着她,衣发倒是整洁的,平日里显然只是听几句冷言冷语并未受到虐待。只是看着还是瘦了很多,因为出不去少了日晒,皮肤越发显白,原本就娇小,现在更显得像只在雪原彷徨无助的小狐狸。

    邵昭知道他在看自己,眨眨眼道:“看出我身量几寸了吗?”

    莫兰行缓步上前,伸手揽她入怀,低低地说:“现在才能量出来。”

    他的声音落在耳畔,心尖上的秋千晃了晃,一旁缠绕着的小芽早就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邵昭闭了闭眼,玩笑般推开他说:“我好些天没洗澡换衣服了,别脏了你的衣裳。”

    修士体内不生秽物,出些汗渍虽说会黏,但过不了多久就会化为灵气,实际上一点也不脏。

    可她就是这么觉得。

    “这件事很麻烦对吧,让大家担心这么久真是过意不去,我明天出去了自己去查。”她自顾自说着,拖着链子要去给莫兰行倒杯水,手好不容易才能抬起来碰到茶壶,“那十四人也该好好处理一下。”

    茶壶沉重,她的手腕本就负担重,双手使出全力才能勉强倒出一杯水。没有洒出一滴,就已经是她尽最大努力表现出来的平和了。

    邵昭端着茶杯,转身递给莫兰行笑道:“明天开始就有的忙了。”

    莫兰行没有接,看着她满目疼惜,摇头轻声说:“阿昭,你别笑了。”

    她的每一次笑都是勉强,是粉饰太平。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某个开关,邵昭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抿了抿唇道:“我没办法啊路止,我不笑,又要让你们平白担心。师姐很累,丁师妹他们也很累……”

    “你越是笑,我才越是担心。”莫兰行上前向她伸出手,“你有多委屈,何不告诉我?”

    眼眶逐渐泛了雾气,邵昭说:“你知道我委屈难过?”

    她的尾音气息都在颤抖。

    颤得莫兰行的神魂跟着一起疼。

    他说:“我都知道。”

    “你会听我和你说?”

    “我会听到你不再想说为止。”

    “你会不会哄我?”

    “你想让我如何哄,我便如何哄。”

    他一说完,邵昭就扎进了他的怀里,铁链声擦过地板发出尖啸,茶杯被丢下地,满满一杯水因为茶杯碎裂淌了满地。

    晕开的水渍就是邵昭积压已久的眼泪,失去了杯子的禁锢,她终于尽数宣泄出来。

    “我没有害他们……那十四人……都不是我……没人信我……我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她活两辈子,可本质上也还是一个会哭会委屈的小女孩,以前没人会听她的委屈,没人会哄。现在出现了一个人,愿意抱着她,愿意温声哄她拭去她的眼泪,她觉得……

    “我知道,我信你。阿昭,我永远信你。”莫兰行摩挲着她的后背给她安慰,“我会帮你。”

    再也不会想松手了。

    第337章 无非是欺软怕硬

    到了白天,邵昭出去后已经平静了下来,拖着锁仙链,眯眼笑还是和先前一样。

    见了她的人都鄙夷她不知耻,关押那些天居然还能这样笑得跟没事人似的。

    “宗主保她做什么,把这恶行昭告天下,万炉宗早就该是众人眼中钉了,仙门之中一定维护医宗!”

    咬耳朵的人恶狠狠地低语:“迟早该撕烂那张笑脸!”

    事态不知在何时演变成了这样,他们的愤怒在短时间以内就变成了纯粹的恶意。

    或许是原本的艳羡转化成了嫉妒,嫉妒再被愤怒包裹,又成了邪恶。

    他们每人都在脑内当着那个伪装正义,实则是杀人犯的人。

    邵昭并不在乎这些。

    真相未明,她可以宽恕所有恶意。

    莫兰行说相信她,会帮她,这就足够了。

    她在乎的人都相信她怜惜她,其他无关紧要的人,骂又如何?

    邵昭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宗门前看那十四具尸体,丁苓特意来迎她过去。

    “师姐你刚出高阁,身上这链子还这么沉,要不就别去了?”丁苓帮着她分担一部分链子的重量,一面小心翼翼道。

    邵昭知道丁苓想说什么,无非是她去看那些尸体,无疑又会引起一场风波。

    可真要想查这件事,那十四具尸体就非看不可。

    去了医宗门口,三段石阶下,是乌泱泱的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