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听到了那道圣旨,一切都尘埃落定,板上钉钉,陈谨言浑浑噩噩回到家里,那胸口更是憋了一口气,是吞不下又吐不出,别提多难受了。

    有些男人就是这样,往日里看都懒得看上一眼的东西,若有朝一日,被人抢走,如珠似宝地呵护起来,那他就好像突然意识到了这东西的好处,一边后悔,一边又免不了抱怨,怎么就不能再等一等,我原也可以待你如珠似宝啊!

    陈谨言现在就是这样,从前看到蒋云华,总觉得她烦,性格软糯,没有儿子,让他遭了不少嘲笑。现在回想起来,却又只记得她的好处,从前少年时在玉山书院初相见,那如清晨露珠一般清丽绝伦的面容,含羞带怯的娇颜,成婚后侍奉公婆的兢兢业业毫不懈怠,对待下人的如沐春风柔声细语… …

    想着想着,陈谨言不由悲从中来,胸口猛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现在就赶去蒋家,求前妻冰释前嫌,不要嫁给秦朗,回到侯府与自己一起,双宿双栖。

    然而一念至此,唐依依那微微凸起的肚子又出现在眼前,皇上御笔书就的圣旨更像一道绳索,将他想迈出去的双腿紧紧绑缚住,不能挪动分毫。

    陈谨言在心中唾弃了自己千万遍,胸口的愁绪却并不能消解半分。他信步出门往书房去,却在半路上碰到了蓝香。

    蓝香原也是蒋云华的陪嫁丫鬟,后来爬了他的床,顺理成章成了他的通房。

    这会儿蓝香提着灯笼,衣着单薄在风中等候,想做什么几乎不言而喻。

    蓝香其实容色寻常,侍奉了几年,也不算年轻了。要是往日里,陈谨言早不耐烦地将她斥退了,但这会儿他脑子里还全是蒋云华,想到蓝香曾经的身份,他的脸上突然带了几分古怪的笑意。

    出于一种连他自己也不想承认的,十分微妙的心理,陈谨言鬼使神差般伸出手,将蓝香揽进了怀里。

    蓝香喜出望外,两人很快就半扶半抱着进了书房。

    接下来自然是被翻红浪,一个着意奉迎,另一个心念前妻,竟也多了几分莫名的滋味,一夜春光无限。

    第33章 破镜重圆之休妻的丈夫

    次日陈谨言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推门出来,盛夏猛烈的日头晒得他直发晕。

    想到柳枝巷的唐依依,陈谨言让蓝香伺候着穿上轻薄透气的湖蓝色长袍,看上去依然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准备去找自己的心肝儿诉诉衷情。

    路过正院的时候,陈谨言顺路过去给父母请安,就见永安侯与张氏在花厅里相对而坐,手里拿着一份账单模样的东西,指指点点了片刻,两人的脸上双双浮上了愁容。

    “家里拢共只有两万多两银子,就是现在赶着去卖庄子,也没那么快能卖出去。何况真按照蒋云华的说辞,算下来可得赔她二十二万两,这还缺了二十万两呢!就是把庄子铺子全卖了,也凑不够啊!”

    张氏一边说一边抹泪,永安侯叹息一声,突然一拍桌子,恨声道:“说是三天,三天不给她银子,她又能如何?若她非要跑到皇上跟前胡乱攀扯,我堂堂一个侯爷,难不成还怕了她?”

    张氏一顿,小心翼翼看永安侯的脸色,轻声道:“那就… …不给了?”

    “不给了!”永安侯一锤定音。

    陈谨言在门外徘徊的脚步往回退了退,想要说点什么,最后也只是叹息一声,转身走了。

    柳枝巷的院子里,小丫鬟匆匆跑进来,冲唐依依道:“来了来了,世子来了!”

    原本正在嗑着瓜子的唐依依迅速拍了拍手,放下了二郎腿,丫鬟们七手八脚将桌子收拾干净,递给唐依依一块帕子。

    陈谨言进门的时候,就看到唐依依怔怔地坐在石桌边,脸颊上泪痕未干,正轻轻抽噎着。

    他顿时心疼得不得了,上前就将心肝儿拥进怀里,一叠声问道:“这又是怎么了,可是谁又惹依依生气了?”

    唐依依眼里的泪水跟珠子似的滚落下来,语调倒还挺清晰:“依依想到好心办了坏事,让谨言哥哥在那个女人面前丢了脸,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都怪依依,明明替谨言哥哥委屈,不过是想给谨言哥哥打抱不平,才跟那个女人起了冲突,最后却害了谨言哥哥,都是依依的错… …”

    说到这里,唐依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苍白,几乎要晕死过去,却还分出一只手,紧紧护着下面的肚子。

    陈谨言想到即将出世的儿子,原本心里还有的一丝丝不满,早就烟消云散,抱着唐依依心肝儿宝贝儿一顿乱叫,安慰的话说了一箩筐,两个人抱在一起如胶似漆,哪还有半点龃龉。

    如此这般解开了心结之后,唐依依重又变成了从前那个娇艳明媚的解语花,与陈谨言说起半月后将至的婚期,又有腹中孩儿诸事,陈谨言原本胸中的郁郁之气,也慢慢消失无踪了。

    两人正说得高兴,冷不防院门处传来敲门声,丫鬟开门一看,却有意外之客不请自来了。

    秦朗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大步踏进了院中,如入无人之境。但他浑身气质实在吓人,包括陈谨言唐依依在内,竟也无人敢出声拦阻。

    一直到秦朗自顾自坐在石桌旁空着的凳子上,陈谨言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当下不满地质问道:“侯爷虽然位高权重,如此长驱直入,私闯民宅,怕也不妥吧?”

    秦朗从鼻孔里喷出两道浊气,不屑道:“本侯是为未婚妻索要嫁妆而来,你若能三日内兑现诺言,本侯自然不会再踏足这里半步。”

    “什,什么诺言?”陈谨言心虚。

    秦朗冷笑:“什么诺言,你自己心里自然清楚。”

    他斜瞥着陈谨言,双手交握在一起,稍一用力,就发出卡擦卡擦清脆的声音,震慑力十足。

    “顺便回去告知永安侯一声,本侯就不上门叨扰了。半月后本侯大婚,要是本侯未婚妻的嫁妆里缺了些什么… …”

    秦朗拖长了音调,站起身,居高临下冲着陈谨言笑了笑。

    那笑容全然不达眼底,像是冬日里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冻得人浑身发麻。

    一直到秦朗出了院门,走得远了,陈谨言脸上的苍白之色,还没完全退下去。

    旁边的唐依依早被吓得不敢吱声,这会儿就小心翼翼捅了捅陈谨言,嗫嚅道:“刚才这位镇西侯,说的是什么意思啊?他的未婚妻不是蒋… …你,你还欠了蒋云华什么东西没还?”

    陈谨言脸色青红交加,也不理会唐依依,站起来转身就走。

    “哎哎,谨言哥哥… …”

    唐依依追到门口,陈谨言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抚了抚肚子,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自从蒋云华与陈谨言和离,原本谋求世子夫人十分顺遂的情况,似乎突然变得周折起来。

    唐依依皱着眉头想了想,没什么头绪,只好回到屋子里,把丫鬟都打发了出去,又紧紧关上了门。

    一个打着哈欠形容猥琐的男子突然从里间闪身出来,一边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在唐依依嘴上亲了一口,一边笑道:“哟,我的小心肝,什么事让你这么发愁,说出来,表哥给你参详参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