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生虽然已经无罪释放,剩下却还有些细枝末节需要处理,比如周家那几个犯案之人被判了流放三千里,被害了性命的农户家里得了一千两银子的赔偿,这些事情都不太要紧,万和帝听了一耳朵便罢。

    此事说完,再无其他议题,万和帝正要下朝,突然有内侍匆匆进来,跪下磕头:“启禀皇上,宫门外有人喊冤!”

    万和帝不虞:“要喊冤去刑部或者大理寺,跑宫门口干嘛?这点小事也要禀报朕?”

    内侍连忙道:“喊冤之人是宜阳伯,他说有人污蔑皇室,甚至辱及□□皇后,刑部和大理寺不敢去,只能到宫门口喊冤,若不传他上朝,他就在宫门口撞柱而死!”

    万和帝:“… …传他进来!”

    周启生很快被带到,只见他神色悲愤,泪流满面,一进殿就扑倒于地,哀嚎一声:“大长公主尸骨未寒,就有人对她不敬,甚至连先□□皇后也不放在眼里,明晃晃要昧了她老人家赐下来的东西!微臣无能,保不住家传宝物,还求皇上做主!”

    短短几句话,前因后果说的清清楚楚,甚至于把高度拔到了□□皇后的身上,这下不只是群臣面面相觑,就是万和帝也不好不管了。

    而站在前排的大理寺少卿汤恒,莫名眉峰一跳,心头冒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既然事涉□□皇后和新安大长公主,万和帝只能尽可能声音柔和地问:“到底出了何事,表叔不妨细细道来。”

    □□皇帝当年起于草莽,与□□皇后是在乱世中相识相恋,后来能够荣登九五,□□皇后功不可没,因此她十分得□□皇帝和民间百姓的敬重。两人只生了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儿子就是万和帝的祖父,女儿正是新安大长公主。

    这样算起来,万和帝与周启生也算得上是同出一脉,他叫一声表叔,周启生倒也当得。

    周启生连声告罪,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今日去往汤府退亲一事的始末,原原本本描述了一遍。

    万和帝:“… …”

    一众大臣:“… …”

    所有人震惊的目光毫无阻滞地落在汤恒的脸上,大家传递的意思都很明显:汤少卿,你母亲这是疯了吗?

    是啊,谁也想不通姜氏是怎么盘算的,退亲不想退回信物也就罢了,勉强能说一句目光短浅不要脸,但人家明确说了那信物是□□皇后赐下来的,你还不肯还,这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但汤恒的第一反应居然是——

    “世叔为何这么迫不及待要退亲?可是因为遭人污蔑入狱一事,小侄未能及时伸出援手?此事另有内情,晚点小侄自当亲自上门请罪,还望世叔再听小侄一言。”

    周启生看都不看他一眼。

    朝堂上一片诡异的安静,万和帝皱眉盯着汤恒,不得不问上一句:“信物一事,汤爱卿准备如何?”

    汤恒只能跪下来:“此事定有误会,微臣的母亲虽出身不高,但也绝不可能藐视皇室… …”

    他话音未落,周启生已经截了过来:“是误会那就最好不过,那块玉佩乃我周家家传宝物,还请汤大人尽快送还于我。”

    汤恒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世叔何必非做到如此地步呢?”

    周启生定定地看着他,突然冷笑:“我只是求皇上做主,想找回周家的家传宝物,汤大人一直胡搅蛮缠,是非要我说出这次被污蔑下狱,你在其中干了什么勾当吗?”

    第55章 追妻火葬场之ua大师

    汤恒面色一变,还未说话,周启生已经朗声道:“把犯罪的周家人,和遭难的苦主一起藏起来,由着未婚妻到处求人,始终不肯施以援手,就算未婚妻求到自己门上,都不肯松口,这样的女婿,我宜阳伯府消受不起!”

    他就这样大剌剌说了出来,丝毫不顾可能会有的影响,更不在意会得罪汤恒这个万和帝面前的大红人。

    这是存了彻底撕破脸的心了。

    汤恒再料不到事情会急转直下,一时脑子轰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四周隐秘的视线再次投过来,却不再是同情他有一个糟糕的母亲,而是嘲讽兼畏惧皆有。

    没有人敢说自己永远光风霁月,偶尔有些隐秘的小心思,无伤大雅,但大部分人几乎从不会宣之于口,更别提付诸实践了。偏汤恒就敢这么干,甚至到了这个地步,竟还问的出宜阳伯府为何要退亲这样的话。

    如此厚脸皮,也难怪能在官场上节节高升,这么快就成为了万和帝的新宠了。

    汤恒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家里的。

    他一进门,姜氏就迎了过来,一脸喜滋滋的样子:“恒儿回来了?哎呀今天可是有桩大好事呢,那周家人自觉配不上恒儿,已经亲自过来要求退亲了!恒儿终于可以摆脱周云华那个草包了!你等着,娘过些日子就再给你找个更好的!哦对了,那周启生还非要把之前的定亲信物要回去,一个破玉佩,居然说是什么□□皇后给的,我都把那玉佩送给你表妹了,怎么好拿出来,所以直接把人轰走了… …”

    汤恒一脸麻木,突然问:“那块玉佩,不是一直放在我的书房里吗?”

    姜氏笑道:“我看你一直那么讨厌周云华,想来肯定也不想总是看到她的东西,所以专门给你收了起来。后来你表妹过来看到了,很喜欢,我就送给她了。”

    汤恒:“表妹现在在哪里?”

    姜氏难得见他对家里的亲戚感兴趣,闻言顿时眉飞色舞,往前引路:“凑巧了,昨日我刚刚接了你雨荷表妹来府里,这会儿只怕正做针线呢!”

    汤恒点点头,跟着姜氏往客院而去。

    姜氏见他今日难得没发脾气,竟还如此配合,更是兴致高昂,不停卖安利:“我跟你说,那个周云华真不行,你表妹雨荷虽然出身不高,但为人文雅贤惠,生的也不错,你多跟她相处相处,就知道她的好了… …”

    汤恒始终不做声,他在家里一向话不多,姜氏也不在意,自顾自说得高兴,不多久就到了客院外面。

    透过花木围成的院墙,母子俩看到姜雨荷正在院子里的紫薇花下面坐着,一个小丫鬟在和她搭话。

    丫鬟的语气很惊讶:“咦,姑娘,你看这块玉佩,它里面好像会发光呢!”

    姜雨荷把玉佩从腰间摘了下来,随手丢在桌子上,不以为然道:“不过是姑母随手赏下来的小东西,瞧你这眼皮子浅的劲儿,我那里好东西还多着呢,这玉佩真不算什么!”

    丫鬟憨笑道:“姑太太对姑娘真好!”

    姜氏可最喜欢人家背地里称赞她了,当即就乐呵呵进了院子,姜雨荷一脸惊讶:“姑母怎么得空过来了?咦,表哥也来了!”

    汤恒的目光首先落在石桌上的玉佩上,然后才移向旁边的姜雨荷。

    在见到汤恒进来的瞬间,姜雨荷一秒换了个模样,原本的笑意盈盈,直接变成了含羞带怯,明明只是个长相普通仗着年轻才能看出几分清纯可爱的小姑娘,这么矫揉造作起来,没让人觉得好看,只感觉扭捏做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