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短得透着疲惫,看得殷以乔无奈一笑。

    余工跟殷以乔搭档几个月, 还没见过他这么温柔的表情。

    他手上拿着要递过去的表格一愣, 直到殷以乔收好手机,恢复平时一脸冷漠精英模样,才回过神来。

    “殷先生,您看看, 这是这次台风受损的部分,我都做好统计了。”

    综合旅游区的建设, 并未受到什么严重影响。

    主要是因为余工是本地人,常年台风暴雨折腾出来的老建筑,殷以乔做防台加固, 很多东西不清楚,他都能做得极为迅速。

    只可惜,移植过来的小树苗没法救了。

    时间紧迫,也只能来得及把树苗固定上防风链,最后他和余工检查现场,树苗折断的折断,只剩下一地狼藉。

    幸好,残枝没有飞出去砸物伤人,工地也没有什么严重损害。

    殷以乔清点了破损扭曲的钢管架子,重新核实了采购物品签了字。

    “这两天辛苦余工了。台风过后都不容易,等大家场地清理完毕,该休息就休息,有老家受了灾的,可以批假回去救灾就让他们回去吧。工期不急。”

    余工接过清单。

    殷以乔是他见过做好说话又最为悠闲的建筑师。

    别人都赶天赶地恨不得立刻见证自己的设计作品诞生,殷以乔却像雕琢艺术品一样,保持着英国式的安排,从来不催工期。

    换个人,政府都该跳脚了。

    可偏偏这是殷以乔,又偏偏是为了南海隧道修建的工程。

    余工见殷以乔要走,随意笑道:“这个点,殷先生又去看跨海大桥啊?”

    殷以乔微微挑眉,想起平时自己眺望的人已经回去睡觉了,嘴角自然地勾起笑意。

    “不,我回去休息。您也早点休息吧。”

    台风过后的街道泥泞,好在工地和酒店不远。

    殷以乔没有开车,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雨后湿滑的街道上。

    立安港防范工作做得不错。

    近两年新建起来的楼房,充分具备抗击台风的能力。

    即使是利苏这样的狂风,也不过是吹折了树枝,吹来了泥土。

    殷以乔常年在英国,极少去气候恶劣的地方。

    他没有见过那么可怕的台风,也没有见过那么迅速的救援。

    阳光下,无数穿着工作服的市政工作人员,正在立起警戒,重设临时标牌。

    利苏过境才两天,这座繁忙的城市,已经习以为常地回归了平时的生活。

    以殷以乔的认知,遭受重大灾难后,恢复速度如此快的国际例子几乎没有。

    好像刮过立安港的不是一个16级超强台风,而是一缕清风。

    没有长期住在国外的人,可能无法理解他的感慨。

    救援效率、复原速度,都代表着一座城市核心保障能力。

    在立安港,不会出现烂了半年还没人管的路,更不会出现台风损害后无人问津的电桩。

    殷以乔绕过正在用起重机吊起断裂树干的施工队,升起一种与他们奋斗在一起的荣誉感。

    即使他没有奔向南海隧道,也清楚知道

    那座矗立的桥梁,受到了无数人的关注,它代表的超凡技艺,将会震撼整个国度。

    酒店客厅亮起柔和灯光。

    殷以乔正打算趁律风睡觉,处理一下邮件、文档,却听到了卧房里轻微的新闻播报声音。

    他想也没想,打开房门。

    就见到裹起的被子闪着亮光。

    “不要在被子里玩手机,伤眼。”殷以乔随手开灯,顺便帮他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看新闻就起来看。”

    小睡一觉后醒来的律风,终于关掉手机,懒洋洋地爬起来。

    他熬了两天夜,中途虽然休息了两三个小时,也止不住困倦。

    但是,人越困,反而越不需要睡眠似的,整个人沉在梦境,依旧是满脑子桥梁海洋。

    他睡了不到一小时,又忍不住刷起台风相关新闻。

    翁承先说的那番话,始终盘旋在律风心中。

    中国桥梁的发展,就像整个广阔的国土遭遇般,从外国把持、到全国人民倾尽所有,终于重新掌控了自主权力。

    老一辈走了不少弯路,付出了不少代价,他们今天才能在南海上架起这座隧道桥。

    而律风深深觉得,自己能做的事情太少太少。

    疲惫与困倦,使律风依靠在床头看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