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一个人生活。

    夜,安静得过分,风吹着黄叶,落了满满一地的孤寂。

    楚谨行用力闭了闭眼,再次叩亮电子锁。

    锁面幽暗的白光,洒在他身上,似覆上了一层薄如烟尘的寂寞。

    输入密码,打开门,楚谨行进了屋,他先是把花束解开,随便找了几个大瓶子装了水,将玫瑰花随意地插入瓶中。

    刚搬进来的时候,助理帮着买了不少绿植,他很少管,于是绿植几乎都死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土和花盆,不见绿意。

    楚谨行平时也没有买花的习惯,所以家里总觉得冷冰冰的,如今有了玫瑰花的点缀,总算变得不一样的。

    有活力了点。

    就像纪奕。

    有了纪奕,生活好像也不一样了。

    楚谨行弯唇勾出抹笑意,把花摆放好,提着袋子上了楼,将睡衣拿出来,一件一件往衣柜里挂。

    半个小时之后,黑蓝灰白的颜色中舔了粉嫩的颜色,看着很是突兀,楚谨行却觉得协调好看。

    于是,他拿出了手机,一连拍了很多张,排着队发给了纪奕。

    ……

    纪奕昨晚太晚睡,今天期待了大半天,又被她爷爷出其不意地来了这么一遭,身心俱疲。

    撑着最后的精神问完楚谨行到没到家之后,她就放心地扔开手机,睡着了。

    被吓到的人,其实没那么容易被哄好,潜意识里,总会留下点什么痕迹。

    纪奕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被迫呆在一个黑暗到见不到一点光的地方。

    刚开始,她很害怕,哭了很久,把嗓子都哭哑了,也没有人理她。

    再后来,她就哭不出声音了。

    看不见光,也不知道时间,她只能通过自己肚子饿的程度来大致判断时间。

    关她的人并不打算饿死她,只想折磨她,等她饿到不行的时候,就会有人送东西给她吃。

    送东西进来的通道很小,打开时能透过一点点光。

    --那是唯一有光的时候。

    被家里人捧在手心宠了十几年,无灾无难,那时候却像是一只被关着的狗,受尽苦难。

    纪奕能看到伸进窗口的那只手。

    --那是一只很年轻、很好看的手。

    那只手 ,给她送了很多次饭。

    最后,牵着她,把她从黑暗之中拉了出来。

    从绝对的黑暗到亮光之下,光线尽数挤入眼中,那瞬间,眼前除了白色什么也看不清,就像是失明了一样。

    ——她看不清手的主人……

    这个梦像是真的一样,纪奕感受到了实质的强光。

    她心尖一颤,下意识睁开眼去看,一只漂亮的手放在窗帘之上。

    恍惚间,纪奕还以为自己找了好几年的人出现在了面前,她微眯了眯眼,低声呢喃:“阿温……”

    没有什么阿温……

    沈梵梵站在落地窗前,听到动静,回头笑着看向纪奕,“起床吃早餐了,小懒鬼。”

    看清楚人,纪奕心中空落落的,像崩了一块。

    她坐起身,抱着被子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低落。

    她好久没梦到过曾经了。

    沈梵梵见状,转身走到床边,纪奕睡懵了,脑袋一下一下点着,大眼睛闪着水光,头发乱糟糟的,睡衣也滑下了肩头,像只被蹭得乱七八糟的小奶猫。

    沈梵梵伸手替她将睡衣拉好,没忍住又摸了摸纪奕的小脑袋,“昨晚想什么去了,怎么连卧室门都没关?”

    纪奕眨巴眨巴大眼睛,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眼睛一弯,抿唇绽出了个灿烂的笑,甜甜道:

    “想男朋友去了啊。”

    一想到她的楚先生,梦中的那双手和刚刚的失落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心里只剩下蜜糖一样的甜。

    “大嫂,”纪奕抓住沈梵梵的手摇了摇,靠过去在沈梵梵的怀里蹭来蹭去的撒娇。

    “好大嫂,再帮我一次好不好,帮我在大哥耳边吹吹枕边风行不行”

    她要一个一个的,攻陷家里人的心防。

    沈梵梵笑着摸了摸纪奕的头发,“小奕,我说什么不重要,你男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才重要。”

    “我男朋友是个超级棒的人!”纪奕来了精神,化为楚先生夸夸机,“他人长得好,有能力,性格也好,很温柔,又包容……”

    无情的夸夸机器数了好长一段好词,数到词穷才肯罢休。

    沈梵梵没打断她,默默听着,看着纪奕神采飞扬的样子,眼中温柔的笑意化都化不开 。

    可能陷入爱情的人都是相似的,所以有时候,沈梵梵似乎能从纪奕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情人眼中出西施。

    当年她也是一样,所有人都觉得坐在轮椅上的纪曜配不上她,她偏要一心往纪曜身上扑,甚至,任性地伤了父母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