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家已经许久没这么大肆操办过宴会了,如此兴师动众不过是想给个下马威,不想却为他人做了嫁衣。

    他心情当然不会好到哪里去,再加上身体累,昨晚他回房几乎是倒头就睡。

    上了年纪的人总是觉浅又不容易入睡,夜晚总辗转反侧,纪行云已经很久没这么好的睡眠了。

    结果……

    都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得,兜兜转转又想到了昨晚的噩梦……

    纪行云簌的睁开眼,决定未雨绸缪。

    梦里的场景决不能发生!

    就算总有一天,他一定要将宝贝孙女交出去,那也得是他心甘情愿,而不是当一个工具人。

    他现在必须去找他的孙女。

    他得好好教育纪奕一番,告诉她她年纪还小,不急着嫁人。

    从体力和情感上来说,在婚姻里女人大多情况下总处于弱势,这个世界上的男人没几个好东西,并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他们老纪家的汉子一样,爱妻爱家有责任感。

    纪奕生活环境太单纯,接触的人太少,并将不明白人心否恻,有些人虽然皮相好看人模人样,但只是看起来像人罢了。

    才接触了几个月而已,谁知道楚家那臭小子是人,还是看起来是人?

    虽然,他那皮相要比很多人好看,但张无忌的母亲曾说过,越漂亮的人越会说谎,画皮的故事也告诉我们,越美丽的东西越毒……

    纪行云显然是被梦给吓到了,惴惴不安,生怕恶梦成真。

    他端着茶杯踩着拖鞋,一边火急火燎地往门口走,一边在脑子里组织劝纪奕的话,企图引经据典劝纪奕回头是岸。

    年纪轻轻的女孩子,着什么急结婚,恋爱也可以多谈几段,有对比才有对的选择,怎么能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咔哒--

    纪行云压下门把开了门,抬头,歪脖子树正站在门外举着手,似乎正准备敲门。

    纪行云:“……”

    怎么是他?

    怎么又是他?

    怎么还是他?

    怎么总是他!

    梦里不放过他,现实里也阴魂不散。

    纪行云瞬间沉了脸。

    他蛮不讲理,即便只是梦里的事情,却依旧将罪名都推到眼前这人身上。

    但歪脖子树一点也没被吓到,他镇定地放下了手,恭敬地站在一旁,冲门里面的人礼貌地笑:

    “爷爷,早上好。”

    大早上思绪比较慢,纪行云本来还没反应过来楚谨行为什么会站在他卧室门口,但这声招呼一出,楚谨行为什么会站在他卧室门口就已经不重要了。

    一个晚上没见,纪行云觉得楚家那小子越发看不顺眼了。

    他两眼瞪,小胡子一吹,张嘴就大声责问:“你叫谁爷爷呢?”

    “谁是你爷爷?爷爷是你能叫的吗?”

    纪行云激动到有些莫明其妙口不择言。

    别问,问就是被梦给吓到了。

    楚谨行的一声“爷爷”立刻就把他带回了那个噩梦里,提醒他,他眼前的这个人表面尊敬,实际上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居心极其不良。

    楚谨行被这三声反问唬得一愣,想了想,他略微修饰了下用词,小心翼翼伏下身,连声音也轻了很多:

    “纪爷爷,早上好。”

    纪行云:“……”

    这也没好到哪里去……

    纪行云急着去找纪奕劝她脱离苦海,不欲和楚谨行在门口口头纠缠,于是心里越发不耐,连面上的和气都不想维持,冷声冷气地问:

    “大清早的,你怎么在这?你们楚安堂这么闲?”

    他一边说着,一边错开楚谨行往楼梯边走。

    楚谨行歉意一笑,跟上去有些不好意思道:“昨晚喝多了,叨扰了。”

    “知道叨扰了昨晚还留下?”纪行云在心里画了把叉,眉一挑,连头都不回,重重一哼:“明知故犯,人品不行。。”

    楚谨行:“……”

    刚刚那都是客气话,实话是:醉是装的,留下是故意的。

    但很显然,实话不能说。

    楚谨行只能继续真诚道歉:“对不起,我昨晚喝得有点多……”

    纪行云脚步一顿,终于回头给了楚谨行一个正眼,并在心里画了第二把叉。

    “哦,不是人品问题,那就是酒品不行。”

    他意有所指:“喝点酒就分不清东南西北,连家在哪都不知道了,昨晚留在纪家,以后不知道会留在谁家睡在谁的房间!”

    楚谨行:“……”

    他难得遇到如此窘迫又危急的状况。

    老爷子的态度决定他的生死,但他不能讲理,不能凶,更不能说实话,只能哄着供着。

    然而固执的老人家要比纪奕难哄得多,说什么都是错。

    见楚谨行终于没了之前那镇定的模样,纪行云没再在心里画叉,自起床就郁闷的心情终于好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