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楚谨行又微笑着缓缓补充:“更何况,脱离楚家迁出族谱,是我父亲觉得这辈子做得最正确、也最勇敢的事情。”

    于是,他回楚家那年,把他父亲又迁了回去。

    他相问自由的父亲,在死后又回了牢笼里,继续日日夜夜的面对楚家列祖列中的牌位,每逢佳节,还要接受楚家后人的供奉与跪拜。

    软了骨子、偏又没有自知之明的男人还是软一辈子的好,省得害人害己。

    纪行云喝茶的动作微顿。

    茶杯放回桌面,发出的沉闷声响让气氛也变得沉闷几分。

    他的目光沉了沉,但对于楚谨行的解释,纪行云并没有说什么,而是主动转开了话题。

    “我们老纪家历来阳盛阴衰,纪奕是大家来之不易的宝贝。”

    “全家人都疼她宠她,不免就被养得娇气了些,”纪行云语气谦逊,像是在说自己的孙女娇气,语气却又带着隐隐的自豪。

    “但我从来不觉得这是错的。”

    说着,纪行云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眸子也变得锐利,“反正我们老纪家能护住小奕一时,就能护住她一世。”

    “我不在乎世俗迂腐的眼光,小奕嫁不嫁人都无所谓,若是以后有人嚼舌跟说她是老姑娘,大不了就叫人揍他一顿,我只希望小奕一辈子开心快乐。”

    “我希望,小奕谈恋爱是因为开心,决定结婚是因为她觉得那样会更快乐,以后愿意生儿育女,也是因为孩子能让她更幸福。”

    “楚谨行,”纪行云语气一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楚谨行郑重点头,“明白。”

    回答完,他又为纪奕正名:“小奕没被养的娇气,她很好。”

    纪奕是真的很好,他见过她努力的样子,见过她向人谦逊讨教的样子,也见过她在录节目被训真诚道歉的样子。

    娇气不是这样的。

    他见过太多娇气的人,比如他的那些堂姐妹,任性天真,没有一点和纪奕相像的地方。

    纪奕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人,纯粹又懂事,柔软却坚强,率性但又体贴,哪哪都好,哪哪都让他喜欢得不得了。

    从楚谨行刚刚的那些话里,纪行云听得出来他并没有外表看上去的温和纯善。

    毕竟,他能让自己的父亲死不瞑目,冷漠心狠。

    但在谈及纪奕的时候,楚谨行总会变得不一样。

    说出“小奕”两个字时他的语气前捐,神情明显柔软了下来,黑沉的眸子里溢满温情。

    纪行云摇头笑了笑,心里头竟莫名有些欣慰。

    他也并不喜欢处处温和的人。

    说到底,他是自私的,他希望自己宝贝了怎么多年的孙女继续被偏爱下去,而不是被温柔以待的其中之一。

    但即便是如此,有些话,纪行云还是不得不说。

    “在纪家,小奕从未受过委屈,以后也不能受委屈,我不管你楚家的规矩如何。”

    “不能受委屈、不能勉强自己,这是我给纪奕定下的唯一的一条规矩。”

    闻言,楚谨行指尖颤了一下,喉头突然有些干涩。

    比楚谨行反应更大的,是趴在书房门外偷听的某人。

    纪奕背过身,眼睛红红的,用力捂着嘴不发出声音。

    她的爷爷和哥哥们对她向来纵容,虽然公事什么的都会去书房谈,但她没人陪无聊趴门上偷听的时候也从不阻止。

    他们假装没看到,却默默在书房门前的走廊上铺上厚厚的地毯。

    在书房外听墙角,是纪奕从小养出的坏习惯。

    她知道不对,但从未想过改。

    但在这一刻,纪奕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不乖。

    ……

    老爷子是真的很疼爱纪奕,疼爱到让楚谨行觉得他之前的难缠为难也变得可爱起来。

    楚谨行有些羡慕,也难得感性,他长这么大,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

    他想,若是全天下的长辈都像纪行云一样就好了。

    如何教育子女是从古至今的难题,但教育子女最重要的,其实不过只有两点:

    --教他/她做人。

    --教他/她爱自己。

    楚谨行看向纪行云的眼神更加恭敬了几分,“爷爷,您放心。”

    “结婚后,纪奕就是我的妻子,却不一定会是楚家的孙媳,我爱她,永远不会让他受委屈。”

    “她在家如何,在我这便如何。”

    得到保证,纪行云满意点点头。

    随即他察觉到不对,立刻瞪向楚谨行,恼火道:“结结结……结什么结!我答应了吗?”

    “我有答应让纪奕嫁给你?”

    老爷子又变得难缠起来,口是心非,“你个滚蛋臭小子不要得寸进尺。”

    楚谨行心中好笑,不说话。

    纪行云继续为难他,“你们楚家的传统就不行,父不父,儿子也不把父亲当父亲,谁放心把孙女嫁过去,到时候还不得把我曾孙都给教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