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里的太阳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安栗躺在自家小区公园的草地上打滚。

    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回到这具身体的六岁,此时他跟尹池敛还不认识,而尹池敛只有八岁,父母健在,尚且生活得很幸福。

    安栗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他幼年时的老公是什么样的,可是眼前这个照顾他的佣人死活不带他去,甚至觉得他在胡言乱语。

    六岁小孩子没有人权,去哪儿都要人管着,吃个蛋糕都不能多吃,想要看会儿电视,早早就被赶去睡觉,连争执的权力都没有。

    不发脾气吧,窝囊着难受,发吧,大人把你当乐子看。

    弱小、可爱的东西,发起脾气都是可爱的,没人会把你当回事。

    譬如现在,佣人死活不送安栗去尹家看他老公,安栗气得在草地上打滚,滚得满头碎屑,衣服头发乱糟糟。

    佣人无奈上前把安栗拉起来,给他整理好牛仔小外套,拍去他脑袋上的草屑,顺手揉了下他毛绒绒的小脑袋,劝道:“小阿狸,我们回去好不好呀?姨姨回去给你拿蛋糕吃。”

    “不要。”安栗气鼓鼓,“我要去茗水小区玩,你带我去。”

    佣人摇头,摸摸他的脑袋:“阿狸乖,不可以胡闹,妈妈一会儿就回来了,要是看不到你,她会生气的。”

    “我也一会儿就回来了呀。”安栗扯着她的袖子,眼巴巴地看着他,水灵的大眼睛像两颗漂亮的玻璃珠,盛在湖水里,一荡一荡闪着粼粼的波光。

    佣人险些让他这张可爱的小脸看晕过去,差点就答应他了,好在坚守住底线,无奈地摇了摇头。

    安栗嘟了嘟嘴,拿胖乎乎地小手去扯她的衣袖:“姨姨,我真的很快就回来了,那个小区有我的朋友,我答应周末要找他玩的,不能说话不算数,不然他以后不理我了怎么办?”

    他从草地上站起身,身高只及人大腿,扯着人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她,小脸玉雪可爱,两边还有婴儿肥,漂亮得跟个瓷娃娃似的。

    佣人带过不少孩子了,没有哪个比眼前这个生得好,可爱到人心尖上,长得奶呼呼,声音也奶呼呼地,一路软到人心底。

    佣人的心里防线一降再将,忍不住要答应他时,身后传来另一道幼童声:“阿狸,我终于找到你了。”

    安栗回眸看到一个六七岁左右的男童,容色雪白,眼睛弯弯,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毛衣,配着一条深蓝色的卡通牛仔裤,短手短脚,看着没比安栗高多少。

    小时候的路之亭哎。

    没等安栗做出反应,对方抬着胳膊朝他跑,跑来时没控制住力道,一把将安栗撞倒在草地上。

    我特么……安栗刚要骂,想起自己的幼崽身份,只能含泪将骂声忍了回去,眼泪汪汪地从地上坐起来……

    还没坐起来,又被人扑倒了。路之亭跟只小狗一样,在他身上拱来拱去,拱得安栗十分不耐,一巴掌将他拍开。

    这巴掌狠狠地落在路之亭脑门上,毫不留情。

    路之亭哎呦一声,委屈道:“阿狸,你打我干嘛?”

    安栗凶巴巴吼他:“谁叫你碰我的,还不起来,你想压死我吗?”

    路之亭瘪了下嘴:“阿狸,你好凶。”说着还是将阿狸拉起来。

    佣人找到机会,过来给两人拍了拍身上的灰,笑问:“之亭自己来的吗?爸爸妈妈呢。”

    路之亭大声道:“他们在阿狸家,李叔带我来找阿狸玩。”

    安栗抬头去看,发现不远处还站了个佣人,估计就是李叔。

    早年安家跟路家关系很好,时常来往,某种意义上安栗跟路之亭算是竹马。

    然而安栗看到这个竹马就烦,将人推开,要他别老挨着自己,这要敛敛知道会不高兴的。

    安栗跟尹池敛在一起后规矩了许多,知道尹池敛心思敏感,喜欢把事藏在心里,安栗只能自己注意不让他多想,因此尽量避免与他人有任何礼仪之外的接触,久而久之,潜意识里不太习惯尹池敛之外的人碰他。

    路之亭被推开后,委屈了一瞬间,很快又凑到安栗身边跟他搭话:“阿狸,你作业写完了吗?明天要上学了。”

    今天周日,明天周一,安栗郁闷,好不容易熬过了大学,眨眼回到一年级,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再次成为苦逼的学生党,还是没人权的小学生,做什么事都要被管,还要写作业。

    安栗心情愈发不好,凶巴巴地瞪了路之亭一眼:“你不要跟我说话,我不爱听。”

    路之亭茫然脸:“啊,哎?”他也没说什么呀。

    -

    次日晨间的时候,睡梦中的安栗被人叫醒,佣人催促着让他快点起来去上学,安栗慢腾腾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再慢吞吞地起床刷牙,全程眼睛没怎么睁开过。

    无奈佣人快速上手,给他擦了脸,拎起他的小书包带他下楼。

    由于安栗今日弄得太慢,吃早餐的时间不够,佣人便把早餐放在盒子里,让他在去学校的路上吃。

    一个奶黄包,一个鸡蛋,一盒牛奶,安栗吃得很慢,牛奶他没喝,原模原样地放进书包里,把餐盒留在车上。

    安栗刚从车上下来,就被两只小短手抱住了。

    他抬眸一看,果然是路之亭的脸,近在咫尺,咧着嘴冲他笑。安栗把人推开,再次重申:“路之亭你不要随便碰我。”

    路之亭嘴上应声,小胖手依旧不规矩,抓了把安栗的头发,问他今早是不是没梳头。

    “你才没梳头。”安栗瞪他一眼,随手抓了把自己的脑袋,然后逮着路之亭的脑袋狂揉。

    在路之亭反应过来之前,他飞速开跑。

    此时是学生进校的高峰期,安栗不注意撞到一个人身上,抬眸只看到对方的后脑勺。对方穿着红白相间的校服,看身高比他高一个头,被安栗撞得晃了一下,停下脚步。

    安栗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敛敛?!”

    安栗的声音猛地变了调子。结婚后,机缘巧合下,安栗看过尹池敛幼年时的照片,黑发雪肤,非常漂亮的一个小男孩,跟眼前这个男孩一样,双眼皮,眼睛很黑,下巴微尖,俊秀至极,漂亮得跟个儿童明星似的。

    听说因为他的长相,小时候有人把他当女孩,好在大点儿就没人再看错了。

    现在这个年纪……安栗估摸着他也就八九岁,还是个孩子,气质没有成年后那么冷,但与同龄人比起来,依旧是个很酷的小男孩。

    至少安栗是这么认为,他看着幼年期的尹池敛转过头来望向自己,漂亮的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不知因为安栗撞到他,还是因为安栗对他的称呼。

    “你认识我吗?”尹池敛问,因为他确定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个白团子。

    安栗惊讶地张大嘴巴,而后想起来这个年纪的尹池敛跟安栗确实还没见过面,估计今天是他俩初次相见。

    只是让安栗意外的是他跟尹池敛竟是小学校友,这约莫是今天让他最高兴的事了。

    他高兴地扒住对方的胳膊,双目晶亮道:“是呀是呀,我认识你,我可崇拜你了,听说你不禁学习成绩好,网球打得也好,我一直想成为向你一样厉害的人,你是我的偶像。”

    尹池敛神情有点讶异,像是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个狂粉,但到达是个小孩子,哪里禁得住别人的夸奖,意外的同时唇角不由微微上翘,勉强保持住姿态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安栗满脸真诚地看着他,抬手去抓他的胳膊。

    尹池敛躲开了,他不习惯跟外人有肢体接触。

    安栗有一点点小小的伤心,毕竟尹池敛以前对他百依百顺,喜欢他都来不及,哪里会在他伸手的时候躲开,但这点伤心微不足道,安栗自己都不放在心上。

    他知道自己现在跟尹池敛不熟,对方当然不会像未来那般待他。

    他很快收拾好心情,朝对方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你好,我叫安栗,上小学一年级,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关注你很久了,我非常喜欢你,你是我的偶像,喜欢能跟你成为夫……呸,成为朋友。”

    “我们可以做朋友吗?”这次安栗没敢再碰他,只仰头看着他,大眼睛里满是期待,看得让人不忍拒绝。

    尹池敛刚要说话,路之亭跑过来扒住安栗的肩膀:“阿狸你怎么到处跑啊,我都找不到你了,哎……这是谁?”

    他看向尹池敛。

    安栗才没打算把尹池敛介绍给他认识,抖了抖肩膀,不知多少次提醒:“路之亭,你不要随便碰我啦。”

    尹池敛的目光随之落到安栗的肩膀上。

    安栗已经把路之亭推开,走到尹池敛面前等他回答。

    尹池敛扫向他身后的路之亭,迟疑地点头:“可以。”

    安栗欢呼一声,忘了尹池敛也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事,高兴地搂了他一下。

    尹池敛正欲抬手,路之亭已经不高兴地上前道:“什么可以啊阿狸?你跟他说了什么?他是谁啊,还有为什么你不要我碰你,却主动抱他。”

    尹池敛在迟疑中失去推开安栗的机会,好在安栗很快把他放开,转身对路之亭道:“他跟你不一样。”

    一句话路之亭炸了,小孩子也有脾气,当即暴躁道:“哪里不一样,难道我跟你的关系不比他好,他是哪儿冒出来,凭什么你让他碰不让我碰?在这儿之前我都没见过他,你们怎么认识的……”

    他劈里啪啦说了好多话,吵得安栗没空跟尹池敛搭话,转身时尹池敛已经走了,安栗泄口气,抬手抓了把路之亭的头发:“闭嘴呀你,你话怎么这么多,你只需要知道我跟他关系很好就是了,其它的你不用管。”

    说完安栗气鼓鼓地转身就走,走了两步想起自己不知道教室,忙停下脚步,等路之亭上前。

    路之亭让安栗的话气到,经过他身边时道:“臭阿狸,你以为我稀罕跟你关系好,我以后不跟你玩了。”

    说完撞了安栗一下,气呼呼朝前走。

    安栗被他撞得晃了一下,茫然一瞬后瞪大眼睛。什么玩意儿?

    -

    经历了一遍小学生吵架,在气与不气之间,安栗找回理智,跟个六岁小孩置气算个怎么回事,他要冷静,像个大人一样。

    但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影响心智,安栗现在的语言行为越来越像个小孩子,某些情绪自己也无法控制,例如此刻,他还是有点生气。

    于是回班的时候他全程板着脸,想到待会儿要去找尹池敛时,才又高兴起来。

    敛敛在哪个班呢?有没有吃早餐,想到早餐,安栗掏出书包里那盒牛奶,转了转眼珠子。

    一节课过后,路之亭反思了自己的错误,还是决定主动跟安栗搭话,给安栗一个同他和好的机会。

    他走到安栗身边道,还没说话便见安栗转身朝外跑,他下意识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喊:“唉阿狸阿狸,你去哪儿?”

    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声音喊得楼上都听得见,下课不止他们在吵,比他们更吵得多了去了,恨不得将房子抬起来。

    办公室里老师被吵得头疼,让尹池敛把门关上,然后跟他说了这些作业的批改情况,让他按批次分发下去,不合格的让那些人重写。

    尹池敛应完声,抱着作业出去,走到拐角被一个人撞个正着。

    作业挡着,尹池敛没看到那人的脸,倒看见他身后那人,正在狂奔,一边奔一边喊:“阿狸,阿狸。”

    阿狸?这名有点熟悉。

    “敛敛!”安栗从作业本后面钻出来,惊喜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我正要去找你呢。”

    “找我?”尹池敛微怔。

    安栗甜笑道:“对呀,我来找你,本来以为还有一会儿才能找到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你抱着本子干嘛?这是你们班的作业吗?你是学习委员?”

    他的话一句接一句,尹池敛也不知该答哪句,索性一句都不答,点头给出回应。

    “这样啊,你好厉害。”

    又是那种亮晶晶,带着崇拜的眼神,看得尹池敛愣住,好久才反应过来想起回他个微笑。

    于是安栗笑得更开心了,眉眼舒展,花儿一样绽开,好似橱窗里精致的玻璃娃娃。

    “阿狸阿狸,你到底要干嘛?”路之亭气喘吁吁地把安栗追上,抬眼看到尹池敛,平和的神色瞬间变了,横眉怒目道,“怎么又是你?!”

    这是尹池敛第一次看见白团子的这位朋友炸毛了,看得出来,白团子跟他这位朋友关系很好,这位朋友很在意白团子……但……

    尹池敛无意识摇摇头,掩饰心里奇怪的感觉,望向安栗:“你叫安栗,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