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佻眉梢,觉得今晚她肯定得陪他去了。

    她终于顺利把小汽车的门安上,随口问了句,“谁?”

    程闻锦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直呼名讳,“唐钦。”

    同舟集团的董事长,也是他的老师,当年没从商之前,曾在大学担任了四年教授。

    林侨言扔掉玩具把手机夺回来,笑着嗔他, “放肆。”

    她接起来,说话时没了刚才的气场,敛着眉眼一句句乖巧地应声。

    ——“师父。”

    ——“没有,今晚没有别的行程。”

    ——“嗯,知道。”

    ——“好,我听师父的。”

    唐钦的意思是让她代替他去。

    如今她接手江左,今晚的酒会得走个过场,也有很多人有必要结识。

    她接完电话,程闻锦过去揽着她的肩,“我就说你得陪我去吧,嗯?我们可是同舟的黑白无常。”

    林侨言笑着撞了他一下,“你多读点书吧程闻锦,谁和你黑白无常。”

    她把桌上的玩具都收起来,程闻锦说,“收拾好我带你去挑礼服。”

    “不用,你随便找一套给我就行。”亲自试衣服太麻烦了。

    林侨言说完顿了顿,想到什么,忽然抬头看向他,“不过刚才师父说,今晚的东家是谁?”

    程闻锦道,“沈家。”

    她恍惚心口肆意动荡,“哪个沈家?”

    “南城还能有谁,尘寰集团也就只姓一个沈。”

    难怪唐钦也亲自告诉她要去,原来到底是沈氏的酒局。

    身前的项链升温般烫在心上。

    将她的记忆拽回多年前的那个晚秋夜。

    丛花的墙角,赠予她项链的男人。

    那夜,他离开前经过她时淡香携带深秋的冷意,矜贵的声音只留下了两个字,沈榷。

    他叫沈榷。

    那条项链上穿戴的纯银袖扣刻着——

    shen q

    tl

    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他曾经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林侨言将衣领下的项链拎出来,坠在外面。

    “程闻锦。”

    “嗯?”

    她抬眸看向他,眼底澄澈清光,“走吧,带我去挑礼服。”

    –

    音符带过酒杯的涟漪,撞散在酒杯的轻碰声里。落地窗外夜幕不见星辰,大抵是被会馆的灯火流光盖过了。

    一切优雅的高贵和逢场作戏都藏在言欢的觥筹交错里。

    林侨言喝了很多酒,每一杯敬她的酒她都喝了。程闻锦每次想替她挡,都被她拦下来。

    他将她带到一边,喂了两片药。免得第二天胃疼。

    “为什么不让我替你喝?”他倒了杯水给她,林侨言喝了两口,抬眼看着他,眼底掩着虚妄的笑意,“这都是欠我的。”

    几年前红酒是泼在她身上,今天他们都得端着酒杯敬她。

    真是做人活着的意义啊。

    程闻锦望着她笑了声,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把水喝完。”

    林侨言摇头,“喝不下了。”

    “喝。”

    她哦了声,端着杯子继续喝了一半。然后是真的喝不下了。

    有人和程闻锦打招呼,他随手拿了杯酒, “你待着,不许再喝酒了。”

    “知道了。”

    林侨言应声,兴致泛泛。

    今晚的酒会也依旧没什么意思,可能因为是沈家的酒局,才多了那一点点趣味。

    可她今晚目光扫过了整个会场,都没有找到想要看见的身影。

    莫名还有些失落笼罩在心头,薄薄的一层,像雾一样。

    林侨言怅然地倒了杯酒,不远处听到有人喊了一声三哥,在许多声音里,显得那么无意平淡。但她偏不经意地抬眸扫了一眼,那一瞬恍若周遭销声寂静,只剩落入她眼底的那道身影。

    心上那层薄雾烟消云散。

    只一眼她就看到了他。

    优雅冷清的身影,曾在晚秋夜下沉沉地刻入她心底。不管过去多久,她都能一眼寻到他。

    他身边挽着一个身姿妙曼的女人,有致的曲线和高傲如天鹅的姿态,是连香水味都是动人的。不说男人,林侨言也愿意被她勾着多看两眼。

    美的和他很般配。

    她心绪好像稍稍有些乱了。

    林侨言抬手抚上胸口的项链,目色清净。她不知道看了他多久,久到在这之后,见到了几个熟人。

    同舟分公司的几个中层,还有分部董事,唐容正。上一任在的时候,江左一带基本在他一手掌控之内。这几位可不好应付。

    唐容正过去和沈榷打了招呼,笑着在谈什么。

    还是在程闻锦身边比较安全。

    至于他

    以后还会有机会见的。

    她终于收回思绪,打算转身离开这里。

    可谁知道晚了一步。

    她刚走出去两步,就被唐容正喊住,“言总。”

    这老东西眼神依旧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