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弥张口想问问原因,又想到自己和秦恻的关系。

    他不确定这是否属于他能问的范畴,于是收回目光没有多管。

    两人回到秦家接了秦恒。

    车子再次朝别墅外驶去。

    沈之弥看了一眼路线。

    他本以为这次依旧要去郊区的秦家老宅,没想到这次司机驶去的是另一个方向。

    沈之弥在后座陪着秦恒。

    原本秦恻也坐在后座,现在秦恒一来,就被赶到了副驾上。

    沈之弥敲敲副驾的椅背:“喂,有件事得问你。”

    秦恻像是惊醒般回过头,看着沈之弥问:“什么事?”

    沈之弥又看了一眼秦恻的脸色。

    这人刚刚沉浸在思绪里,应该是在想家宴的事,一脸的「苦大仇深」。

    现在转过头和他说话,脸色倒是缓和了不少。

    沈之弥内心非常好奇。

    他这人有时候也挺有自知之明,知道在秦恻眼里,自己估计不怎么讨人喜欢。

    但就是这样,秦恻面对他的表情,依旧比思考家宴时好上许多。

    所以……

    “家宴”这件事,到底给秦恻留下了多重的心理阴影?

    “我就是想问你,家宴上你对我的表现有什么要求?”沈之弥说,“上次没问清楚,我也不知道你的打算,就没怎么发挥。”

    “上次还叫没怎么发挥?”秦恻眉梢一挑。

    “我这不是怕万一影响你的什么计划吗?”沈之弥说。

    “没什么计划,只是家里人普普通通的一顿饭。”秦恻说。

    沈之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用这种表情说只是普普通通一顿饭,骗鬼呢?”

    秦恻一愣,在车窗上看了一眼。

    看到了一个板着脸,阴郁不悦的自己。

    秦恻扯了一下嘴角。

    他转过头看沈之弥:“至少对你来说,只是普普通通的一顿饭。”

    沈之弥点点头表示明白:“好,那我就正常发挥了。”

    这一句话倒是勾起了点秦恻的好奇。

    上次家宴,就算没怎么发挥,沈之弥依旧怼了秦二爷两句。

    这次正常发挥……

    该是什么规格?

    车子缓缓停在一个酒楼前。

    沈之弥带着秦恒下了车,看了眼夜晚灯火通明的酒楼。

    看这样子整个酒楼都被包下来了。

    这次家宴定在外面,和秦氏老宅那次相比,少了点严肃。

    第一次家宴秦二爷办在老宅里,明显是要用家族来压迫秦恻。

    但这次气氛多少松缓了一些。

    再结合秦恻说的话。

    沈之弥猜,这段时间秦恻虽然人在岛上,但秦家的事估计处理了不少,秦家家主这个位置估计是越坐越稳了。

    沈之弥和秦恻在侍者的带领下进入酒楼。

    有不少人也把小孩带过来了,有小孩子的玩闹声,酒楼里倒也不算沉闷。

    沈之弥带着秦恒往里走,看到其他孩子也松了口气。

    要是家宴办在秦家老宅,沈之弥还真不乐意带秦恒过来。

    那个沉闷的老宅子,总让人觉得待在里面的人下一秒就要入土为安。

    “要和其他小朋友玩吗?”沈之弥问秦恒。

    秦恒摇摇头。

    他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些陌生。

    沈之弥也没强求。

    “带他去桌边吧,先吃些点心。”秦恻说。

    沈之弥点头,低声说:“也是,等家宴开始估计就没得吃了。”

    秦恻失笑。

    他心情有些奇特。

    以往的家宴,他几乎没什么印象了。

    也没什么好回忆的。

    大概就是他一个人走进去,一个人坐在别人留好的位置上。

    听心思各异的人吵上一通,最后再一个人离开。

    上次那顿饭,秦恻倒是有些印象。

    因为他身边坐了个和他说悄悄话的人。

    这次……

    沈之弥踩着木质楼梯往上走,手边还牵了个秦恒。

    中途秦恻被人拦下打招呼。

    来人是秦家旁支的一个长辈。

    这长辈一看秦恻的脸色就一愣,笑着问:“今天心情不错啊?”

    秦恻微怔,下意识又往旁边的窗户上看了一眼。

    和刚刚在车里不一样,现在他嘴角竟然带了点笑,眼神也没那么凌厉。

    “估计是因为带了家里人过来吧。”秦恻说。

    准确说,应该是因为沈之弥打岔。

    往常这时候他已经在想桌上会吵什么了。

    现在他脑子里想的竟然是沈之弥「正常发挥」的效果。

    估计是因为脸色没那么吓人。

    秦恻一路被好几个人拦下打招呼。

    等他到楼上的时候,沈之弥拉着秦恒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已经快吃完一盘点心了。

    众人陆续到来。

    这次每一桌倒没像秦家老宅那次分得那么清楚,但秦家旁支、主家这类倒也是泾渭分明。

    沈之弥落座时,总觉得看桌上的位置都能猜到他们手里的股份多少。

    没一会儿秦二爷也来了。

    上次家宴沈之弥来得晚,没仔细看。

    这次他却发现像秦二爷这种人,竟然有老婆,还有两个儿子。

    这两个儿子年纪也都比秦恻大一点,各自带着妻子。

    于是沈之弥这一桌,秦二爷这一家一坐就满员了。

    沈之弥数了数秦二爷那边的人数,又数了数自己这边的。

    啊,数量压制。

    沈之弥拿了块点心递给秦恒。

    借着这个动作,他低声问秦恻:“以前你一个人对战他们六个啊?”

    「对战」这个词倒是稀奇。

    秦恻笑着点点头。

    沈之弥惊讶地看了秦二爷一眼,心想这老家伙竟然不讲武德。

    没一会儿,家宴开始。

    上次秦二爷一开场就找秦恻的麻烦,这次好歹给了人一点吃饭的时间。

    众人「其乐融融」地吃上一阵后,秦二爷才慢悠悠开口:“小恻,你两个哥哥进了公司,怎么现在还在基层?这已经快两个月了,应该往管理层升了吧?”

    还是这个老生常谈的话题。

    沈之弥看到秦恻的眼神有些腻味。

    秦恻给秦恒夹了一筷子菜,冷淡道:“进管理层要经过会议审核。上次审核,两位堂兄上班打卡次数都不够。”

    “哟,那还不是最底层的工作让人没干劲吗!”

    秦二爷的夫人开口了,“小恻啊,你可是董事长。你那么年轻就当上董事长,可离不开家族的支持啊,你可别没……”

    眼看一顶「没良心」的帽子就要扣到秦恻头上。

    沈之弥突然开口,打断了秦二爷夫人的话。

    他状似无异地对秦恻说:“咦,你的董事长竟然是别人让你当的吗?不是因为你赚的钱最多吗?”

    这话一出,整个桌子,连带隔壁几桌都静了起来。

    秦二爷一家人的脸色顿时不怎么好看。

    其余旁支的表情也有些古怪。

    让秦恻当董事长,当然是因为秦恻赚的钱最多,而且手里股份最多。

    秦氏前几年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

    秦恻换掉秦二爷,当上ceo后才把秦氏给拉了上来。

    但这种大实话能说吗?

    这不是直接打秦二爷的脸吗?

    众人静等着矛盾升级。

    却见沈之弥拍了下秦恻的肩膀,向一般小情侣一样抱怨:“二叔应该不会撒谎,肯定是你对我吹牛了!”

    正要发作的秦二爷又憋了下去。

    他心气儿不顺,还是说了一句:“这是在谈秦家的家事。”

    「家事」这两个字被咬得很重,明显是在嘲讽沈之弥是外人。

    沈之弥仿佛没听懂一般眨了眨眼。

    他转头像个傻白甜一样朝着秦二爷夫人问:“二婶,我还是第一次见您,不知道您贵姓啊?”

    “我姓李。”秦二爷夫人皮笑肉不笑,回答得还挺骄傲。

    因为她娘家也是个小有名气的家族。

    谁料沈之弥却像是惹了祸一样,吓得捂了下嘴,忙道:“啊不好意思,原来二婶您不姓秦啊?对哦,您怎么会姓秦呢,是我太笨了……”

    说着他又看向秦二爷:“二叔,虽然二婶姓李,但您千万不要骂她刚刚插嘴说话……”

    众人:“……”

    这茶味也太浓了!

    秦二爷咔吧咔吧捏着手里的筷子,咬牙道:“我夫人给秦家添了两个……”

    他话还没说完。

    就听沈之弥看着秦恒道:“宝宝,你怎么吃的满脸都是。”

    说着他动作幅度很大地抽了张纸巾,给秦恒擦脸。

    这动作就差明摆着告诉秦二爷,你们家有儿子,我们家也有。

    秦恒皱眉,他才没有弄到脸上。

    秦恻:“……”

    秦恻抬头捂了捂额角,不忍直视。

    他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平时沈之弥的风格,应该没有那么的……豪放?

    秦二爷忍不住了,一拍桌子:“沈之弥你在干什么!这是秦家家宴,可不是你作妖的地方!你个外人给我老实闭嘴!”

    秦恻眉头一皱,刚想说话,却感觉沈之弥伸手在他膝盖上轻捏了一下。

    秦恻一顿,闭上了嘴。

    下一秒,谁都没料到,沈之弥也重重拍了下桌子。

    在场所有人都惊了一下。

    只见沈之弥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身上那股浮夸的茶味褪去,看着秦二爷说:“好,刚刚的话是我说的不合适,我承认我是故意的,我道歉。”

    秦二爷没想到沈之弥会这样说,身上的气势一弱。

    沈之弥却提高了声音:“但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二叔,您是阿恻的叔叔吧?是他的亲叔叔对吧?”

    秦二爷冷哼了一声:“我和小恻的关系不用你问。”

    他说完抬头却一愣。

    沈之弥站在那里。

    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像替什么人委屈似的,眼里涌着怒火,唇也紧抿着。

    秦恻:“……”

    这熟悉的味道,看来这才是真的开演,没想到沈之弥还套了个娃。

    沈之弥仿佛强行维持着冷静一般,开口问:“那我倒要问您,为什么每一次家宴您都在找阿恻的麻烦?您是阿恻的亲叔叔,您到底有没有一点疼爱他?”

    秦二爷麻了。

    沈之弥这样子,好像被为难了一样,但这一会儿不都是他自己在找事吗!

    秦二爷挥挥手,明显还要说外人那套理论。

    沈之弥却打断了他:“您要说我是外人,没资格问这些?您还要嫌弃我是个男人?但我是阿恻亲手带进来的爱人,您要是稍微对阿恻有一点疼爱,连爱屋及乌都不懂吗?”

    秦二爷觉得头顶一沉。

    好像有什么帽子扣在了自己脑袋上。

    这话极度刺耳,几乎把秦二爷和秦恻之间那层伪装撕的一点不剩。

    其余几桌人都停了筷子,朝这边看过来。

    沈之弥说完这些便垂下头,胸腔起伏几下,似乎想强忍下怒气。

    “小沈你先坐下,都是一家人……”

    隔壁桌有人打圆场。

    “不行,为了阿恻,今天就算你们把我赶出去,我也要问清楚!”沈之弥顺势抬起头,目光直视秦二爷。

    “二叔您告诉我一句实话。作为阿恻的亲人,您到底在不在意阿恻?您要是爱他,为什么总是提起让阿恻为难的要求?”

    “公司的事又不是阿恻一个人能决定的,为什么一连两次你们都在逼他!”

    说着沈之弥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被他看到的人都觉得脑袋一沉。

    秦二爷的一个儿子秦成嗤笑了一声:“他又不是我爸的儿子,要是不爱又能怎么样?”

    “怎么样?”沈之弥看傻逼似的看了他一眼,“你们要是不爱阿恻,阿恻为什么要帮你们的忙、管你们的事?你们进不了公司升不了职,不是你们自己的问题吗?”

    秦成一呆,没想到是这种走向。

    沈之弥像是被秦成这句话打击到了。

    他低下头伸手去拉秦恻,心如死灰般道:“阿恻,这饭我们不吃了,我们走,以后这些事情我们也不管了!”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顿时坐不住了。秦二爷屡次逼迫秦恻,可不就是仗着这亲戚关系缠来绕去断不了吗?

    他们还指望秦恻挣钱呢!

    这关系要断了,那可就惨了。

    立刻有人指责秦成:“秦成你怎么说话呢?”

    “都是一家人怎么可能没感情?你瞎说什么!”

    秦二爷也训斥道:“小成,你闭嘴!”

    沈之弥却没有放开秦恻。

    他仰头看着秦恻,眼里是满满的心疼:“你不想走对不对?因为在你眼里,他们都是你的亲人。”

    “你从小无依无靠,二叔是和你血缘关系最亲近的长辈了,就算他这样对你,你也不愿意放弃他们……”

    这话倒是听得很多心软的人有些心酸。

    秦恻七岁就没了母亲,亲爹不管事。

    七八岁时,秦恻就进了老宅,和当时的秦二爷朝夕相处。

    现在秦二爷做的事也的确让人寒心。

    秦恻抬头看着沈之弥,心情有些复杂。

    秦二爷这家子干的事的确不厚道。

    但他也不是吃素的,在公司的事情上寸步不让。

    怎么从沈之弥这张嘴里说出来,仿佛他就成了一个孤苦无依,处处被欺负的受害者?

    就连秦恻听着,都觉得自己有些可怜。

    秦恻震惊于沈之弥颠倒黑白的能力。

    但对上沈之弥的眼神,心里却又忍不住有些触动。

    沈之弥看得很着急。

    秦恻这面无表情的样子……接不住他的戏啊!

    秦成被指责了一圈,愤愤不平。

    他看看沈之弥,又看看秦恻,忍不住开口:“你们俩在这里谈什么爱不爱的,别……”

    秦成「演」字还没说出口,就见秦恻突然低下头,脸上也流露出些许痛苦和悲伤的神色。

    他仿佛被秦成的话刺痛了,整个人都皱着眉微微弯起了腰。

    “阿恻你别伤心阿恻!你别这样,大不了这个家我们不呆了!”

    沈之弥惊慌道。

    众人也注意到秦恻的神色,顿时坐不住了,纷纷站起来,走到秦恻这边安慰。

    沈之弥很满意。

    不着痕迹收回了踩在秦恻皮鞋上的脚,还有捅到秦恻肚子上的手肘。

    猝不及防被沈之弥来那么两下,秦恻皱着脸,疼得非常真实。

    秦恒也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哒哒哒跑到秦恻身边:“父亲父亲你别难过,你还有我和爸爸呢!”

    秦恒还是第一次来家宴。

    秦恻以为秦恒被吓到了,想要安慰下秦恒。

    结果他一抬头,就见秦恒嘴上「嚎」得真心实意,一双眼睛却非常冷静。

    哪有半点被吓到的痕迹。

    秦恻:“……”

    这一家人,估计只有他不会演。

    眼看众人都站了起来,秦二爷一家人也坐不住,只能跟着起身。

    大部分人都开始替秦恻说话,就连秦二爷那一派的人都开始朝他使眼色:

    “二爷,都是一家人,别太过分了。”

    “小恻也算是你看这长大的。”

    “小沈说的没错,仔细算起来,你可是小恻唯一的亲人了,小恻撑起家里的公司也不容易,你看这事儿办的……”

    秦二爷一家人目瞪口呆。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家宴上陷入如此孤立无援的尴尬境地。

    秦恻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像是被欺负的小可怜。

    而他们在众人的指责下,仿佛干了什么无法原谅的错事。

    但是!

    他们做了什么?他们什么都没做啊!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沈之弥弯腰抱住秦恻,像个为爱人伸张正义的勇士。

    他转头看向秦二爷一家人,眼角一滴泪水就这样滑落。

    沈之弥伸手抹了把脸,厉声道:“二叔,我只是个小明星,我斗不过你们。但这次我非得说清楚。”

    “你们知道阿恻为了秦家付出了多少吗!他为了工作连孩子都没有接过一次,刚车祸出了医院,连修养都顾不上,就立刻开始工作。他甚至每天晚上都不回家,一直住在公司!他那么努力,你们坐着吃分红还不满意吗!”

    秦二爷嘴皮子哆嗦了两下。

    很想说他那么辛苦,把事情让给别人也行。

    但看着沈之弥那双愤怒到充血的眼睛,他硬生生说不出来这句话。

    沈之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他声嘶力竭:“你们只是失去了公司里的职位,阿恻失去的可是所有亲人的关心和爱啊!”

    ——

    这句话几乎在酒楼大堂里回荡。

    每个人都脑子一懵,只觉得耳边在无限重复「爱啊爱啊爱啊」。

    所有人此时此刻都忍不住产生一个疑问:

    我是谁,我特么在哪?

    这里难道不是秦家的家宴吗?

    利益至上的秦家啊!

    这个恋爱脑是怎么闯进来的?

    偏偏他们还都被震住了!

    这金句一出来,秦恻差点笑出声。

    他憋笑憋得辛苦,于是脸上的痛苦神色越发真实。

    这还不算完。

    沈之弥转头盯住了秦二爷的儿子秦成。

    他问:“堂哥,你告诉我,你爱阿恻吗?”

    秦成脸色发紫。

    他想说爱个屁。

    但沈之弥这样子,仿佛他只要说不爱,立刻就能拉着秦恻走人,然后找媒体抹黑他们有多可恶,对待秦恻怎么怎么差劲。

    秦成憋了半天说不出话来,他老婆看不下去了,忙替他回答:“爱、爱的……”

    沈之弥这才满意。

    他又盯住了秦二爷的夫人,问:“二婶,你呢?”

    秦二婶脸皮子抽搐,最后还是道:“当然……爱的吧。”

    沈之弥问了一圈,最后盯住了秦二爷:“二叔,你呢?”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秦二爷。

    秦二爷一张老脸由青变紫,由紫变黑。

    他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硬生生说不出那个字来。

    在这一瞬间,旁观的人甚至对这位老大爷心生怜悯。

    连秦恻都怕他被沈之弥气出脑溢血来。

    最终,秦二爷猛喘了一口气,嘴皮子哆嗦了八百下,哆嗦出一个字来:“爱……”

    沈之弥满意了,他蹲下身,温声对秦恻说:“阿恻你看到没有,大家都是爱你的。”

    “对对对,都是一家人,别伤心了。”

    “小事小事,说清楚就好。”

    众人都跟着劝秦恻,生怕万一秦恻再露出点痛苦神情,这个爱秦恻爱到昏头的沈之弥又会搞什么。

    见状秦二爷一家人也松了口气。

    谁料沈之弥接着道:

    “二叔说了他爱你,所以他不会再做那些让你为难的事了。”

    秦二爷一家人脸色一绿。

    沈之弥这句话直接把他们的路给堵死了。

    秦恻憋笑憋得很辛苦,生怕一个绷不住,把沈之弥的戏台子给毁了。

    这顿家宴最后所有人都食不知味。

    只有沈之弥很满意。

    最终离开时,他甚至温柔地朝大家打了声招呼,说:“这样和和美美的家庭最好了,阿恻,这样的家宴我们以后可以多办几次。”

    众人:“……”

    你们别来了。

    求求了。

    秦恻牵着沈之弥,沈之弥牵着秦恒。

    一家三口走出酒楼。

    秦恻转身看了一眼。

    酒楼里陆续有人出来,三两成群,以家庭为单位。

    秦恻又看了看身边的沈之弥和秦恒。

    晚风吹在了秦恻脸上。

    他记不清曾经自己离开家宴时是什么心情。

    但总归是不耐、烦躁、沉重。

    这次被沈之弥闹了一出,他却意外的轻松、平和。

    秦恻侧头看沈之弥。

    “看什么?”沈之弥朝他扬了扬下巴,挺骄傲。

    秦恻想了想问:“你说我辛苦,那秦二爷要是说,既然辛苦让我把位置让出来,你怎么回答?”

    “这有什么不好回答的?”沈之弥呵了一声,脸色秒变得愤怒,“果然,你们就是觊觎阿恻的位置!你们太过分了,竟然连他唯一的东西都想抢走!”

    秦恻:“很好,怎么说都是你有理。”

    “也不用这样夸我。”沈之弥矜持道。

    他稍微还有点自知之明:“今天我的话能拿捏住他们,本质上还是因为他们需要靠着你生活。”

    说着沈之弥奇怪地看了秦恻一眼:“你明明是占上风的人,怎么每次家宴都被欺负?”

    听到「欺负」这两个字,秦恻忍不住摇头笑笑。

    刚刚这一酒楼的人,估计只有沈之弥真正认为他是受了欺负。

    “你知道家宴为什么叫家宴吗?”秦恻问沈之弥。

    “不就是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沈之弥挑眉。

    秦恻牵着沈之弥和秦恒往停车场走,笑着没有说话。

    他在工作场合向来无往不利。

    但这是「家宴」。

    有家的人才会占上风。

    不过他也不在意这些就是了。

    走到停车场,沈之弥抱着秦恒上了车。

    他刚刚演的很过瘾,但现在又有些后悔……

    啧,这不彻底把秦二爷一家子给得罪了?

    不过想了一会儿,沈之弥又觉得没什么,反正早就得罪了,也不差这点。

    秦恻刚想上车,转头却见秦二爷一家人走了过来。

    秦恻看了一眼,他平时不太想搭理秦二爷。

    沈之弥的话,有些是对的。

    他小时候母亲死的早,爹又不管事。

    那时候秦恻对这个二叔其实是有些父亲般的仰慕的。

    只是秦二爷的所作所为,很早就击碎了他的这点仰慕。

    那边秦二爷几人也见到了秦恻。

    往常看到秦恻,秦二爷一定会摆长辈谱,凑过来说两句话。

    可现在……

    就见这一家六口齐齐一顿,紧接着就要转身,看起来跟躲瘟神似的。

    秦二爷的表情尤其精彩。

    在宴会上被沈之弥逼着说出他爱秦恻,现在他无论看到秦恻还是沈之弥,都有种想要撞墙的冲动。

    看到秦二爷的表情,正要上车的秦恻脚步微转。

    他笑着朝秦二爷招手:“二叔。”

    秦二爷一家人转身的动作又顿住。

    那表情,仿佛叫他们的不是秦恻,而是地狱里索命的鬼差。

    秦恻脸上笑意更浓。

    他走过去两步,寒暄道:“今天家宴闹得有些不愉快,二叔别放在心里。”

    秦二爷感觉自己终于找回了点面子。

    他张口正要说话,就听秦恻接着说:“毕竟弥弥只是太爱我了而已。”

    秦二爷一家:“……”

    麻烦不要再提那个字了,要吐了谢谢。

    看着他们的表情,秦恻越发愉悦。

    他继续道:“弥弥处处为我着想,没有什么比全心全意爱自己的家人更宝贵的了,二叔你说是不是?”

    秦二爷一愣。

    他转头看看身边整天谋划着分他「遗产」的老婆、儿子、儿媳,再看看秦恻和车里的沈之弥。

    秦二爷心里竟然升起了一股诡异的羡慕。

    沈之弥趴在车窗边,一边往外看,一边胡撸着秦恒的脑袋。

    从他这边能模糊听到秦恻的话,也能看到秦恻身上那点不明显的得意。

    沈之弥突然有些同情秦恻。

    这个男人唯一能够用来炫耀的东西,是他演出来的。

    是假的。

    作者有话说:

    ——

    看到有人说好像钻进了我的存稿箱,瑟瑟发抖,不会晋江出bug你们昨天已经看到了第40章了吧!

    不会吧不会吧!我再也不提前放存稿箱了qaq;

    ——

    上一章作话提了一嘴感情线的问题,然后对于沈之弥动没动心,有没有心动过,我原本打了一大堆字解释,还想让你们玩个有奖竞猜什么的;

    后来又觉得好像没必要,这事儿也不是看我说什么,得看正文写啥;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前面有铺伏笔系扣,不止一处,后面慢慢解开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