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月瞪大眼睛:“到底怎么回事?可是你都跟着他这么多年了。”

    “我是人,又不是他的人形挂件。他最好赶紧报复我,反正就是一死。”易行水翻了个白眼,懒得和柏月细说,只哼道,“你也给我好好看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需要我帮忙和他说说嘛?水姐中午有没有安排,一起吃饭?”

    “不用,这世界离了他顾岚逐照转。”易行水果断拒绝,她撩了一下头发,四处张望,“我是来找舒辞的,听说他在这个教室,你们是同学吧?他人呢?”

    “舒辞?水姐认识他?”柏月蓦然想到舒辞的那些材料,里面有很多化验检测单,他连忙压下眼底的慌乱和茫然,稳住声音问,“他已经走了。”

    “走啦?真不赶巧。”

    易行水和柏月并不亲近,没有顾家那层关系在,多少有点话不投机。

    她懊恼地揉了揉头发:“算了,我先回去值班了。你要碰到了他,让他来医务室找我。”

    舒辞这家伙,消息回得勤,就是不知道当初说回a市让大师兄请她吃的那顿饭什么时候兑现。

    丢了工作无所谓,能见到大师兄邀邀功也好嘛。

    易行水这么想着,两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脚下生风地离开。

    柏月站在原地,捏紧手机。

    他犹豫片刻,找到顾岚逐的头像,点了进去。

    -

    桔青路,傍晚十点。

    舒辞吹干头发,掀开被子倒在床上,从脖子里摘下那条山茶花项链,捏着花瓣对着天花板。

    他选了和陆万青同一家岛屿运营公司,出于对便宜老公能力的认可和信任,连合同都选了和他一样的定制模板。对方效率很快,今天沟通过具体事项后,下午就派人出发上岛进行日常维护,顺便对后续运营模式进行勘察。

    舒辞晚上在楼梯储物间里,一边练着信息素拟态,一边阅览运营公司发来的报告。

    基础设施和港口建设的明细都是常规项目。

    此外,公司经过地形、土质和气候的分析,发现龙棘岛的山上可以种茶叶,看到这一条的普洱爱好者舒辞狂喜,瞬间在茶叶生产需求上打了勾。

    再往下看,在金属矿物那一栏看见标红的文字。

    于岛南侧发现不明物质,无法和现行矿物匹配。

    后面配了一张图,纯净晶莹的紫色上洒落着流光一般的莹黄,分外耀眼美丽。

    舒辞望着自己的项链,微微蹙眉。

    这不明物质看上去,和他项链上的这朵山茶花的色泽格外相似。

    他还记得陆万青说,这是舒长泽给他做的。

    项链的材质和岛上的矿物是同一种吗?为什么是无法匹配的不明物质?舒长泽在岛上留下的紊乱症研究成果,和这些物质有关系吗?

    疑问一直没有被解决,反而蹊跷的事情越来越多。有陆万青在,他还能和他说说,一起分析,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感觉万分疲惫。

    舒辞试图理出个头绪,不曾想,直接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他看见陆万青一个人坐在屋顶。

    屋下是尸体层层叠垒的灾难现场,他落寞地仰头看着月亮。

    迎头滔天巨浪朝陆万青打来,他一动不动,好像任由自己被卷入风暴浪潮中。

    ……

    陆万青猛地睁开眼睛。

    他,刚刚梦见舒辞朝自己扑了过来。

    崔尤被他的动静惊醒,平静了一瞬,瞪大眼睛,从口袋里掏出药剂扔给他。

    “你易感期怎么这时候来啊?”

    第48章

    汗水不住地流淌。

    避开淋漓的汗, 抑制剂从没进肌肉的针头处开始蔓延,男人喉中发出低浅的叹息。

    片刻后,陆万青闭上眼, 隐约能窥见睫毛余颤。

    他理解,生理周期面前人人平等。

    发育成熟的alpha在易感期会敏感躁动,富有进攻性,对同类敌意更强烈, 对异性的渴望也随之增加。

    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他。

    他从未有过这样夸张动情的经历。

    烧灼感从舌根处向下蔓延, 燃烧至小腹,梦中的幻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在梦里, omega长着双臂扑向他, 宛如一朵盛开的花,而他竟抱住之后就再没有松开手。

    那柔软的唇瓣仿佛有魔力。

    触感同那天舒辞贴上画框时他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但对于梦中的他, 浅尝辄止全然不够。

    他像沙漠中的旅人,匍匐在热沙上, 渴求地垂头埋进绿洲清潭, 恨不得饮至干涸。

    疯狂, 执着, 呼吸交错。

    他收进双臂, 想要将人融进自己的胸膛。

    直到怀里的人发出痛苦的呢喃,陆万青才清楚得意识到:这是梦, 他在梦里。

    现实里他们相拥都已经不会痛了。

    只有在梦里, 他才能看见舒辞泪光闪闪看着他们相贴的肌肤, 溢出毫不掩饰的吃痛声音。

    陆万青心头划过一丝隐秘的快乐。

    这是他的梦, 他可以在梦里任何事情, 而不用担心他悄然藏起的秘密会被发现。

    于是, 他便没有因为两人间持续的痛楚而松手。

    俯身弯腰,用力托起怀里的人,鼻尖顺着侧颈动脉而上,虔诚地吻上颈后那片柔软。

    牙尖悄悄摩挲着细腻的肌肤纹理。

    舒辞抓着他的脊背,他的表情从艰难承受到意乱沦陷,被陆万青尽收眼底。

    青色眼眸看着他,涌动着暗潮。

    梦里陆万青嗓子喑哑,怀揣着一丝不为人知的试探,低声问:“我是谁?”

    “……”

    舒辞只是望着他,不说话,生理眼泪因为痛不断往外冒,不住摇头。

    仿佛他在欺负他似的。

    陆万青蹙眉,不悦。

    他惩罚地掐住他的肋骨,微微张嘴,探向颈后,猎鹰般犀利的目光锁定着目标区域。

    像是惩罚他不顾他人意愿,在如疯如魔般想要标记的冲动,放纵自己咬下的瞬间,梦境戛然而止。

    陆万青捏碎了空瓶。

    玻璃渣落入掌心的瞬间,将略微外溢的信息素拟态,覆上一层保护,这才从梦境里回神。

    “不是吧……”

    崔尤在一旁看着恢复如常的陆万青,感受到腿部的酸麻,面色大骇:“你还没有标记他!?”

    alpha在同类易感期时,更容易从信息素中判断他们是否标记过他人。

    这与信息素的气息与表现都有关。

    未婚时大多靠抑制剂解决,完全镇静下去之前,信息素中混有抑制剂的味道。

    此时a处在求偶阶段,对o产生渴望的同时,信息素所展现出来对其他a的敌意也往往格外强烈。

    而有对象后抑制剂的使用减少,往往依赖伴侣的安抚,已婚alpha更是享有易感期专属假期,能够放下工作负担,在另一半的陪伴下得以完全纾解。

    完成过标记的alpha,信息素中掺杂的人工物质含量减少,由于有排解渠道或者固定伴侣,他们不再需要和其他a竞争,信息素中对o的渴望加深,而对其他a的敌意减少。

    崔尤回味着陆万青瞬间溢出又收敛的信息素,分明怀有排山倒海的敌意,哪里还能不明白。

    他揉着眉头,不解道:“你可真能忍得住,图什么呢?”

    又不是没有动情,在基地无微不至的关怀也绝不似作假,可就是不标记。

    能大口吃肉不比柏拉图式的恋爱要爽?

    陆万青不语。

    他喉咙干燥,但此刻救灾资源都有限,不敢随便喝水,目光落在远方趋于平静、但暗潮汹涌的海面。

    有一瞬间想被海水淹没,浇灭他心里害人的冲动。

    “之前听你们远域的人说你很奇怪我还不信。”崔尤神色复杂地看着陆万青,“我现在倒是真的看不太懂你了。”

    加入陆万青麾下后,崔尤听余星星八卦过,说比起alpha,陆上将更像个无欲无求beta。

    信息素无味,不能轻易察觉。

    他们连易感期的抑制剂似乎都没见他用过。

    易感期的周期间隔因人而异,清心寡欲点的一年半载才有一次,时间受体质和心态影响可能提前推后。

    就刚刚泄漏的那一丁点动静,已经足以让崔尤看清

    人哪里是无欲无求?

    他分明是把自己的欲望藏得极好,埋藏在不见天日的地方,等待它们一点点腐烂。

    若一朝破戒,不知道哪个omega能承受得住他积压极深又腐坏极久的意欲。

    “他们也没有说错。”陆万青轻哂。

    他就是奇怪。

    从他意识到自己被某种既定的“命运”控制着行动和轨迹后,他就接受了自己的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