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后就先打你这个小杂种,再打你妈那个婊.子。”

    皮鞋撞击皮肉,没有一点声响。

    “瞪我,小杂种还敢瞪我?”

    林瑜突然尖叫一声,扑了上来。

    林述被林瑜抱在怀里,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林清。

    终于。

    林清踢够了,也踢累了,拿着酒瓶骂骂咧咧转身离开。

    砰——

    世界安静了。

    在学校,林述依旧是颜好学习好人缘好的三好少年,世界澄澈干净。

    回家后,单方面的殴打从未停止,压抑的空气密不透风。

    那段时间,林述听得最多的,就是林瑜讲述关于她的过去。

    “我那时候多光荣啊,全县几年来唯一一个考上清大的大学生,去学校报道那天,整条街都是欢送我的。”

    几年的婚姻生活磨灭了女人的聪慧与斗志。

    曾经扬名小城,被各大高校争相抢夺的大学生,如今遇上家暴,连报警都不敢。

    “你爸当初说过要娶我的,可他骗我……如果不是遇上你爸,如果不是为了生下你,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要不是有你,林清也不是现在这样的。明明最开始,只有他愿意接纳我。”

    “你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啊。”

    ……

    林述成了所有过错的承担者。

    林瑜的精神恍惚不定,说到兴起时,憎恶抱怨的眼神如影随形,会将自己的不甘与痛苦转嫁到林述身上。

    他一动不动,任由可怜的母亲发泄。

    可即使是这样,林述也从没想过,林瑜有一天会死。

    死在自己的面前。

    林述十二岁的某天,着凉发了高烧。烧得迷迷糊糊的,整张脸又红又烫。

    趁林清酒醉的时候,林瑜拿了钱,带着林述去了医院。

    中途回来拿洗漱用品的时候,被林清逮着,发疯了一样往死里踢她。

    “那是老子喝酒的钱,你就这么拿去给小杂种看病了?”

    林瑜手臂做防护状,挡住脑袋,和他争辩:“那是我的钱。”

    “贱女人,还敢顶嘴?”

    隔天林述从医院回来,看到的就是母亲虚弱地躺在床上,浑身上下一片青紫,没一块好肉。

    林述两只眼睛都是红的。

    刚要起身,林瑜拉住了他的手腕。

    “别去,你打不过他的。”

    林述沉默。

    没人知道,他满心都压不住的暴虐,让他只想动手杀了林清。

    “阿渡,对不起。”林瑜眼角的泪水滑进了乱糟糟的额发。

    对不起。

    把你带到这个糟糕的环境里,让你遭受不应该受到的伤害。

    真的,对不起。

    “什么?”

    “没什么,”林瑜摇头,“妈妈想吃街口转角的糖人,你去买一串给妈妈好不好?”

    林述抿唇。

    那是他自生活发生巨变后,母亲最温柔的眼神。

    “我在你枕头暗格里藏了点钱,林清把钱藏在了衣柜最里间的西装内袋,你拿着这些钱,去……”

    林瑜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林述。

    那时候的他,并不懂母亲未说完的话。只轻轻地抽回手,转身下了楼。

    那天糖人的生意意外地火热,排了很多人。

    林述的心跳跳得飞快,像在隐隐暗示即将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砰——

    重物坠地。

    “啊——”

    “有人摔下来了!”

    前方突然传来一身刺破天际的尖叫。

    林述想起母亲温柔的眼神,让师傅写了林瑜的名字,举着两串糖人往家里走。

    老旧的楼栋聚满了人。

    脸上神色各异,有可怜,有惋叹,也有恐惧。

    林述掩下眉宇,并不关心。

    他知道自己是个怪物。不会害怕恐惧,也没有任何的同理心。

    “摔下来的是三层的那个女人。”

    “阿瑜这姑娘可怜啊。”

    “怎么会从家门口摔下来了?”

    ……

    四周叽叽喳喳的。

    糖人落地,嘎吱一声支离破碎。

    有一段时间,林述的视野里,全是红色。

    “妈的,贱人。”林清回来后,骂骂咧咧,“要摔也不摔远点,还能捞点钱出来。”

    林述一直沉默。

    警察后来做了调查。

    清晰的脚印,完整地重现出林瑜当日的活动。

    她上了天台,在上面站了差不多有十分钟,吹风或者其他,无从得知。

    而后原路返回。

    一边下楼,一边低头给林述发消息——

    【阿渡,别买了,你快点回来,妈妈带你……】

    楼梯今早有人做了简单的清洗,湿漉漉的。

    林瑜脚底打滑,失足踩空楼梯。

    【阿渡,别买了,你快点回来,妈妈带你……离开】

    短信永远地停留。

    最后两个字,永远都发不出去。

    等处理好林瑜的后事,林述找到林瑜说的地方,又根据平时观察林清的举动,找出了家里所有的藏钱点和房契。

    带走了林清赖以生存的所有。

    某天。

    林清在喝醉回家的路上,被几个人蒙住脑袋,一顿乱揍。

    内脏都差点移位。

    老城区的路没有监控,林清即使赖定是林述,也没有十足的证据。

    林述没有亲自动手。

    为自己,也为林瑜的那番话——明显是打算让他拿着钱,一个人好好地过。

    谁知道。

    消失多年的人,在今天会突然出现。

    电话那头,乔西宁抽了抽鼻子。

    吸气声明显。

    “这什么人啊?”乔西宁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骂道,“自己没用,只会往别人身上发泄怒火。”

    “你别哭。”林述皱眉。

    那些往事,都没有乔西宁的哭声,来得让他心烦意乱。

    在林述风轻云淡的叙说中,乔西宁突然福至心灵地明白——

    在谈恋爱的那时候,他为什么随时随地都想知道她的去向。

    因为他母亲的失约。

    他买来了两串糖人,可等来的,却是母亲逐渐冰凉的身体。

    林述在一段感情中的不安感太强了。强到有时候,他连自己都没法相信。

    所以只能借助工具。

    她想到自己当初对他的厌烦。

    那句带着侮辱与厌恶的“变态”。

    眼泪流得更凶了。

    乔西宁红着眼,抽抽噎噎的:“林述,你现在真的不难过吗?”

    “嗯。”他应声。

    乔西宁咬牙,“你骗人!”

    她只是听着,就深感窒息,何况林述这个经历者。

    “你别哭。”

    他叹了一口气,声音很低,又温柔。

    “我现在抱不到你。”

    “别哭。”

    作者有话要说:这张大家随便评论下吧,我待会去搞个抽奖玩玩!!! !

    第45章 我揽星河

    听到他这样说, 乔西宁的眼泪反而流得更凶了。

    他总是这样。

    情绪从不外漏,独自咽下所有的苦涩与痛苦。

    “早知道是这样,我就——”

    “什么?”

    “……我就雇人去揍他一顿了, ”乔西宁愤愤不平,恨不得自己亲自上场, “伤口不落在自己身上,他都不知道痛。”

    乔西宁觉得自己亏了。

    律师函太轻飘飘了, 应该先把人拖到无人的角落里,将他用在林述身上的手段与伤害,悉数地还给他。

    让他体会体会, 这些年林述受过的苦。

    最好,还要将他的嘴脸彻底曝光,让所有人都知道林清吃软饭家暴男的行径, 让他即使站在阳光下, 也只能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存在。

    由内而外的, 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林述轻笑:“我打过他了。”

    单方面的殴打停止在他十二岁那年。

    林述在学校,开始有意识地锻炼自己的身体。六点从家里出发, 绕着小城的外围负重跑圈, 雷打不动。

    几个月下来, 身体拔高,开始能够正面反抗和压制醉醺醺的林清。

    如果不是那次气温骤降,夜跑着凉导致生病住院, 没有待在母亲身边。

    林清也不会肆无忌惮地家暴林瑜,最终导致林瑜的跳楼自杀。

    最开始那几年,林述一直将母亲的死归咎在自己身上,从不肯放过自己。

    可如今,再提起这些事情的时候, 却也已然平静。

    时间永远是治愈一切的最好良药。

    “那怎么能一样!”乔西宁拍了下桌子,站起来绕着房间走动,“你自己和我为你是不一样的!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