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随行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少年,听到他的吩咐便清脆地应声,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个乌木匣子,朝着周子寂打开。

    “这就是生灵盏。先生叫我带来给你看看,以示诚意。”

    匣内剔透的一盏流光溢彩,历久弥新。与家中古卷里的描述别无二致,周子寂一眼认出,呼吸陡然急促又勉强压沉,试图不露端倪。

    对于普通人而言,他已经将情绪控制得相当隐秘。阿沅却看在眼底,啪地关上盖子,哼了一声,“拿区区一块冰来换,是你们占了便宜。”

    周子寂端正了神色,挺直脊背,一本正经道,“倒也不能这么说。”

    当一件宝物的价值无法简单地用钱衡量,流通方式就变成了最原始的——以物易物。

    生灵盏是周子寂主动提出的条件。他知道自己手上的东西跟这个比不值一提,但既然谢烬想要,且愿意拿生灵盏来换,就一定是有用处的。

    丽嘉

    他必定要促成这桩交易。

    “世人皆知流水不腐的道理。谢先生应该也明白,宝物的价值在流通中才能得到体现。”

    周子寂不卑不亢道,“如果让明珠蒙尘不见天日,岂不是一件很悲哀的事?”

    “我既然来了,”谢烬这才开口,“就是愿意给的。”

    “……”

    周子寂语塞了。

    他原本还打算侃侃而谈,借着是在自己的主场占据谈判的优势。可听到这淡淡的一句,精心准备过的漂亮话术全都被堵了回去。即使说出来,也都是累赘的废话,没有意义。

    谢烬似乎看透了他,眉目间有些倦意,像是嫌他话多,更像是懒得把他放在眼里。

    明明两人看起来差不多岁数,他却被当成稚嫩的小辈看待,周子寂难免心态失衡。

    阿沅甚至还火上浇油,“你们家,现在是你说了算么?”

    “……”

    一个小屁孩,神气什么。

    周子寂斜睨他一眼,“家父让我全权负责,时间地点都由我来沟通。我查过日子了,就在这个月的十五……”

    “不吉利。”阿沅脆生生地打断,“换别的日子。”

    “……”

    周子寂压着火气,生硬道,“还是请谢先生亲自定夺。”

    三言两语就被逗恼了。

    谢烬说,“换一天吧。”

    “……”

    周子寂走到今天,早一习惯了身边一片恭维声,人人都顺着他的心意,哪受过这种消遣。

    十五是他家里推算过的好日子,怎么可能不吉利。

    但谢烬不同意,这桩交易就没法儿落成。

    周子寂不屑家族传统,没有掐指一算的能耐,更不可能当着他们的面上网查什么乱七八糟的黄历,只得忍气吞声道,“容我跟家父商议片刻,谢先生请自便吧。”

    阿沅看他走进阳台去打电话,摇头嗤笑道,“还以为他有多大本事呢。”

    谢烬未置一词,只垂眼看着案上的茶盏。

    茶是好茶,橙红色的茶汤色泽油亮。水温却过热,冲泡太久。

    可惜了。

    周子寂去跟家长商议新的日期了。趁这会儿他不在,奚言溜出房门,跌跌撞撞地小跑过来,“谢先生!”

    “诶。”阿沅下意识地伸出胳膊,横挡在她与谢烬之间。

    不知是否饿得眼花,奚言看到那截手臂化为丰盈的羽翼,将谢烬的上半身都护住了。

    可只是在眼前一闪。谢烬轻拍他的背以示无妨,那只巨大的翅膀便消失不见。他收回手,半截袖子不见了,只留地板上飘落两片灰白的羽毛。

    奚言目瞪口呆地哇了一声。

    阿沅蹲在地上,自力更生地把刚掉的毛捡起来,语气比她还惊讶,“你是怎么做到的?身上几乎没有妖气。”

    她一直待在楼上,这么近的范围里丝毫不露踪迹,在刚刚下楼之前他都没察觉到这里还有一只小妖怪。

    “大概我太弱了吧。”她都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只妖怪。

    阿沅却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望着她的眼里一片探究,“越弱小的妖怪,越不懂得隐藏气息才对。”

    “那么……你不是自己化形,而是借了别人的身体?身上还有她的残魂……啧!”

    阿沅一拍脑壳,觉得自己发现了正确答案,“你吃了她又变成她?”

    “……”

    巨大的一口黑锅从天而降。奚言急了,红着脸语无伦次地解释,“不是不是!我不是……我没有!”

    谢烬好整以暇地看他两人斗嘴,颇有趣味,此时才出言安慰,“别着急,阿沅不是坏人。”

    她立刻掷地有声道,“我也不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