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嚷嚷着凑到书案边,同仇敌忾的语气里妖性未泯,“你生气吗?他想杀你,我帮你杀了他。”

    小狐狸萎靡不振地半睁着眼,趴伏的姿势,两只前爪垫在胸口,能摸到心脏的跳动。她记得自己的利爪差一点就能穿透人类的咽喉,这里的疼痛却阻止了她,“奚言……喜欢他。”

    胸膛里残留的爱意正在一点点消褪,正因为在消褪,变动中的存在感格外明显。

    这会儿心已经不痛了。好像随着爱意的消减,这缕执念对她的影响也在缓缓消失。

    阿沅没听明白她的意思,顿觉没趣,哼了她一声,“你可真是的。都这时候了还执迷不悟,早知道就不救你了。”

    奚言感到委屈,也没有力气解释,挣扎着想起来,“我要回家。”

    她想回祁连山,太想了。即使要死也想死在故乡。

    阿沅比她还紧张,“啊啊啊你别乱动!尾巴会掉的!”

    “……”

    “先安心休养。”谢烬也说,“等身体好了再走也来得及。”

    她又蔫蔫地趴了回去。

    变成奚言,留在周子寂家或留在这里,她从来都没办法自己选择。她知道自己这样的状况,可能还没到祁连山就已经死在了半路上,倔强地说,“那我只在这里待几天……就待几天,等尾巴好了就走。”

    谢烬并不勉强,只颔首道,“依你。”

    她缓慢地跳下了书案,尾巴无力地垂在地板上拖着走。

    小狐狸脾气直,性子也倔,强撑着自己走路,晃晃悠悠地跟着阿沅回房间睡觉。

    谢烬收回目光,手边的书卷再拿起,还没翻过一页,阿沅引完路又扑棱着翅膀回来了,在他身边飞来飞去地八卦。

    “先生喜欢她?给她用了好些珍贵的药。”

    “多可爱的小狐狸。”

    谢烬没有抬眼,“小女孩爱漂亮,留疤会伤心的。”

    小灰雀嘿嘿一笑,“先生喜欢她呀。”

    “……”

    灯影晃动了一下。谢烬无奈地放下书,按揉眉心,嗓音里有些倦意,“明天我去一趟涂山,你好好看家。”

    顿了顿,他又补充,“我不在时,你多照顾她。”

    “唉,知道啦。”小灰雀笑嘻嘻道,“先生放心,我不欺负小女孩。”

    外头更深露重,房间里却暖意融融。

    在谢烬家里的第一个晚上,奚言躺在床上睡不着,也不敢乱动,脑子里放电影似的回想着近几日的遭遇,越想越伤心,还很生气。

    她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心心念念地对周子寂好,周子寂却还要伤害她。

    她的思路并不像人类那样弯弯绕绕。不会去纠结周子寂为什么前一天还温柔得离奇,后一天就要杀她取尾。她不会想这个人类的举动或许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周子寂要杀她——她只知道这个。

    狐狸是最恩怨分明的动物。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无论背后有什么原因,他朝她下了杀手。那么今后见面,如果做得到的话,她也可以杀了周子寂。这很公平。

    但周子寂会法术,她不会,现在冲回去报仇只能算是送死。

    听说能化形的妖怪多少都会点法术的,她却只是借了奚言的身体成人,半点法术都不会,现在连人形都变不回去了。

    她想了好一阵,药劲儿上来,在气馁中不甘心地睡着了。

    又是爽快的一觉,无魇无梦。她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心里的沮丧却没有消减,对着来敲门给她送早餐的阿沅说,“我是只笨狐狸。”

    阿沅听闻很欣慰地点头,“自我定位倒是很清晰。”

    “……”

    “应该是书看得太少了。先生那么厉害,博古通今,肯定就是爱看书的缘故。”

    阿沅安慰道,“别着急,等吃完饭,我带你去书房找几本法术典籍学习一下,说不定你就能开窍啦。”

    他又不拘小节地跳上了床,自来熟地翘起脚躺下了。身后飘浮的餐盘也跟着降落在床上,是清淡的粥食,配了三样爽口的小菜,还有一碗一闻就苦到不行的药汤。

    奚言屏住呼吸先把苦药灌下去,才猛舔两大口粥漱掉药味,把小菜嚼得嘎嘣脆,“谢先生的书我也可以看吗?”

    “可以啊。大家都能看,只是不许弄坏。”

    “大家?这里还住着别人吗?”

    “都是先生收留的小妖怪。不过大多都不爱轻易出门走动,在各自的房间里舒舒服服待着呢。”

    奚言这才知道,原来谢烬心地很好,她并非特例。

    好像有点失落,又说不上是为什么。她摇了摇头,呼噜完粥舔了舔碗底,又跳到下一个话题,“那谢先生是什么妖怪啊?”

    阿沅听她吃吃喝喝顺便还好奇谢烬,颇有些惊讶。

    来这里的小妖怪大多都是被逼到死路,悲愤绝望中撞到救命恩人的。因为遭了大难,不好沟通难以建立信任。甚至刚来时觉得食物有毒,不吃不喝好多天的都有。

    她也差点遭了灭顶之灾,生死边缘走一趟回来,居然还这么快就能恢复精神,能吃能睡,没心没肺的。

    好姑娘。真招人喜欢。

    留在这的大多都喜静。阿沅终于找到日后能跟自己一起叽叽喳喳聊八卦的对象,心情相当愉快。第一卦就聊到了这院子的主人头上,“先生身份有点特别。父母一方是人类,另一方出身妖族。算是半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