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你。需要你的时候,一定来找你帮忙。”

    由于奚言宣布书房晚上会落锁,院子里的最后一个空房间又给了应眠,谢烬不得不答应和她睡一个房间。

    这倒不是什么很难习惯的事。在家里时,他也是跟妹妹睡一张床的。尤其冬日里被子单薄,靠在一起睡才够暖和。

    问题是——现在是夏天,不需要抱团取暖。

    这院子虽然低调,但也看得出修缮得雅致用心。真就一个多余的房间都没有?

    年幼的客人敢惑不敢言。

    到底是出门在外,他不好多提什么要求。只想着这晚凑合过去,明天回家就是了。

    奚言的房间很别致,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房间里装进个小森林。他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这只狐狸放着端端正正的房间不用,非要把自己的屋子摆弄成野地的样子。

    但他什么都没有问,反正明天就要走了。他也不该多问。

    热水澡令他身心放松,房间里有不知名的机器将室温调节成体感最舒适的温度,床又软又宽敞。

    谢烬躺在床上,原本僵直的姿势也逐渐软化,悄悄翻了个身,很快泛起困意。

    在这里的一天,仿佛南柯一梦。他半梦半醒间想着,如果小鸟妖说的话是真的,其实也不差。

    他希望自己能生活在这样舒适的地方。即使现在不行,长大以后的自己能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也算没白活一世了。

    可要是真像鸟妖说的,他的妹妹如今也该有几百岁了,怎么从他化形醒来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出现呢。

    长大后的他,怎么会过着独居的日子,忍心与家人分离?必定会接来一起生活才对。

    除非是她已经嫁人,或者……

    谢烬没能再往下继续想。他的思路被身侧床垫微微下陷的动静打乱了。

    奚言洗完澡出来,以为他已经睡着,蹑手蹑脚地放轻了动作。怕吵醒他,湿发也没有吹干,敷衍地拿毛巾揉了揉,摊开晾在枕头上。

    她身上有好闻的香气,靠过来时尤为明显。谢烬一瞬间紧张起来,又恢复了直挺挺的躺姿,紧闭着眼睫毛乱颤,脑子里也开始胡思乱想。

    传闻中狐妖一族可怕得很,会抓大妖小怪用来给自己修炼。

    生怕被狐妖吸了精气,他应该逃跑才对,偏偏僵硬地躺着,似乎身体都不是自己的。

    心里叫嚣着不要过来,身体却一动不动地等着她靠近。

    奚言没有注意到他激烈的内心戏,只是侧过身,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肩膀,伸手握住了他的袖子。

    只是这样而已。

    过了十多分钟,察觉她的呼吸声变得均匀,谢烬才半睁眼睛,偷偷摸摸地看了她一眼。

    她睡着了。手中还紧紧地攥着他的袖子,好像很怕他忽然消失。

    谢烬试探着抽了抽手,被她无意识地抓得更紧,小声说,“我不会逃跑的。”

    说了明天走,就是明天走。

    奚言没有回应。

    蜷在地上临时补了两个小时的觉,根本就不够。这是她回来半个月第一次到自己的房间里休息。躺在最熟悉最有安全感的地方,最在乎的谢烬也在旁边,她几乎是一躺下就睡着了。

    谢烬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见她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才彻底放下心,又生出几分好奇,也侧过身去,小心地撩开她额头散乱的碎发。

    树屋上的鸟巢小夜灯散发出柔和的光线,足够他看清楚身边依偎的侧脸。

    她不像姐姐,睡着时更像他的妹妹。很乖,很安静,只是微微皱着眉,仿佛做了噩梦,睡得不太安稳。

    住在这么舒服的地方,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呢。

    他不懂,只是看得心头沉闷难安。等再反应过来,自己的指尖已经落在她蹙起的眉心,徐徐抚平。

    他看着不听使唤的手指,脑海中蓦地响起应眠不正经的语调。

    “那可是你老婆诶。”

    第62章 我很快就回来。

    亲手为她抚平眉间的皱褶时, 谢烬没有想到,这晚做噩梦的是他自己。

    梦中光影晃动得越来越剧烈,如同利剑劈开他短暂封存的记忆。那些记忆原本就存在于他的脑海, 以梦境的形式湍急地流泻出来, 一幕幕刺得他生疼。

    他想起自己的确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里意外地化形, 可并没有遇到狐妖,只是靠自己撑着一口气从山里走回了家。

    妹妹气息微弱地躺在床上,病重多日却没有任何名义上的“家长”前来照顾,甚至没有谁路过时多关注一眼。

    他没能救回唯一的亲人, 安葬那具幼小的身躯后, 对所谓的家彻底死了心。也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化形的消息,独自出走, 再也没有回过头。

    奚言原本就没睡踏实,身旁细瘦的胳膊腿稍一挣扎就醒了。

    谢烬以痛苦的姿势蜷缩在床沿, 紧闭着眼。睡前还是只小奶猫, 再睁开眼睛看到时,他的身体已经生长到十岁左右的大小。

    急剧长大的代价是少年的冷汗浸透了床单, 奚言甚至能听得到他骨节拉伸摩擦的咔嚓声。

    一瞬间,那种只能看着他被痛苦裹挟却无计可施, 哪里都不敢碰的记忆又回溯到脑海里, 拉扯得阵阵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