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早晨。

    第一中学正门大敞,身着运动装校服的学生们陆续走进校区。

    一阵寒风袭来,戴着厚如酒瓶底眼镜的少女,被冻得缩了缩脖子。

    被寒风钻进领口,少女打了个激灵,抬手哈了热气,把吹热的掌心贴在后颈上。

    作为高三学生,她已经习惯起早。

    但因为起得太早,大脑难免不清醒,她感觉浑浑噩噩,拖着脚步往教学楼走。

    直到——

    “学委!早上好啊!”

    一个少年音在她身后响起。

    爽朗的语调犹如春风,瞬间扫清了她周身的困顿和寒意。

    那声音像是微风拂过耳际,裹起一阵带着清新香味的气流。

    她的眼角余光,瞥见一只白鸟轻盈掠过自己的身侧。

    气流静止。

    少女被风刮起的鬓丝落定。

    她才发现,那掠过的不是白鸟。

    而是白鸟一般的少年。

    少年坐在另一个男生的自行车后座上,一手抓着对方腰侧的衣服,一手回头对她灿烂地笑着打着招呼。

    他今天穿了一件纯白的羽绒服,帽沿一层毛茸茸的羽毛,衬得他的笑容愈加纯净清爽。

    在冬日灰突突的环境里……

    他是最叫人挪不开视线的风景。

    叮铃叮铃。

    骑自行车的男生打着铃。

    清脆的声响,加上少年意气风发的笑容,让少女不禁莞尔。

    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看到他,心情就会变好。

    少年逗笑少女。

    这美好的一幕,本该定格在此。

    然而。

    三秒后。

    “你们俩——校内不许自行车载人!不知道规矩吗?!”

    年过半百的秃头教导主任举着戒尺,健步如飞,冲了过去。

    白羽绒服的少年大惊失色,吓得连忙从自行车后座上蹿下来。

    因为他下车得突然,骑车男生没有防备,歪歪扭扭牵制车头险些摔倒。

    “主任对不起!”少年原地鞠躬道歉,“我不知道这个规矩!下次我不敢了!”

    “还敢有下次?”教导主任马不停蹄,“你们哪个班的!名字报上来!”

    “我都知错了您怎么还追我……啊啊啊啊啊救命啊主任杀人啦!”少年拔腿就跑。

    “站住!小兔崽子给我站住——”教导主任咆哮着追上去。

    一车手一少年一老头,一大清早地就上演了一出“速度与激情”。

    也不知该说究竟谁比谁年轻有活力。

    “……”

    目睹了一切的少女无语片刻。

    随后扑哧笑出来。

    不愧是唐纳。

    帅不过三秒。

    不过,果然还是很可爱。

    少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心里这么想着。

    咚。

    忽而一阵冲击力袭上她的肩侧。

    她一扭头,发现是好朋友勾上了自己的肩。

    “早啊宝贝!”对方看似黑发齐耳,但扑过来抱她的瞬间,底下藏着的染红发丝就甩了出来。

    挑染少女看着眼镜少女,动作亲昵表情轻浮,口中的棒棒糖也不取,就这么含糊地说起话来,“看什么呢?”

    眼镜少女下意识看了眼唐纳离开的方向,又低头,“没看什么。”

    “刚才和你打招呼的小哥哥是谁啊?”挑染少女却主动说。

    “你看到了?”

    “嗯。”挑染少女不遮不掩,“我的帅哥雷达非常灵敏。”

    “他……他是我们班长,叫唐纳。”

    “唐纳?没听说过。”

    眼镜少女和挑染少女都是高三复读生。

    因此,正常升学上来的高三学生,对她们来说,都是陌生的。

    两名少女的区别在于,眼镜少女是之前高考成绩不满意复读,而挑染少女是直接缺考,被逼着复读。

    两人文理有别,虽是朋友,却不在同一个班级。

    见好朋友对自己班上的同学感兴趣,眼镜少女介绍起来,“他是班长,人缘很好,成绩也很好。”

    “嗯?”挑染少女兴趣更甚,“有多好?”

    “理科班第一。”眼镜少女说,“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也不能说不学习,但是他学习真的是毫不费力。”

    “不会又是那种‘表面不学习、背地很努力’的人设吧?”

    “不是哦!”眼镜少女笑道,“我们班有一句很流行的语录,是他竞选班长时的宣言。他说,‘希望大家选我当班长,因为我很闲,有很多时间可以服务大家。’就因为这句‘我很闲’,他全票当选!”

    “噗。有点意思啊!”

    “而且吧,一般男生在自己班上容易讨女孩子嫌,在别的班才可能受欢迎。但唐纳不是哦!我们班几乎有一半的女孩子都对他有好感。”

    “嘶……这么准确的数字?那怎么不是百分百呢?”

    “因为另外一半对‘班花’有好感。”

    “班花?!”挑染少女大惊,“你们班蕾丝构成这么高?”

    “嘿嘿。”眼镜少女神秘道,“‘班花’也是男生哦!”

    “那怎么会被叫‘班花’?是花美男那种中性类型吗?”

    眼镜少女摇头,“不但不中性,还是气场超强的大帅哥哦!我们只是背后叫‘班花’,当面还得叫‘莫总’。”

    “所以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会被叫‘班花’?”

    “这也跟唐纳有关系。据说有人听到唐纳和莫总说话时,管对方叫‘花’;加上莫总颜值很高,久而久之,就传成‘班花’了。”

    “能给对方起绰号,他俩关系很好吗?”

    提到“关系”,眼镜少女本带着笑的表情凝滞片刻,似乎有些发愁,“恰好相反!他俩关系很差,几乎不说话,偶尔还针锋相对!”

    “为什么?”

    “我猜,和唐纳非要当面叫莫总‘花’有关系?或者学霸相轻?要么就是帅哥相轻?”

    “你们也不知道具体原因吗?”

    “嗯,不知道。”眼镜少女说,“偶尔有人问起来,当事人都说没这回事。我猜他们也不想恶交得太明显,让同学们为难吧?”

    “唔。”

    “怎么打听得这么仔细啊你……”眼镜少女笑道。

    挑染少女轻哼一声,“这不得对自己未来的男朋友多点了解嘛?”

    “男、男朋友?”眼镜少女脸色一沉。

    “你看,帅哥、学霸、班长、人缘好,妥妥风云人物!”挑染少女扬眉道,“还有什么比风云人物是我对象,更令人长脸的呢?”

    “你,你准备……”

    挑染少女肯定道:“我准备追他。”

    ……

    “呼——呼——呼——”

    掩护着向北停好自行车后,唐纳带人逃回教学楼的隐蔽处。

    成功躲过了教导主任的追杀,他带着向北气喘吁吁地休息。

    唐纳倚着墙面,小脸喘得通红,一看向北面不改色心不跳,当场心理不平衡,“猴,你怎么都不喘啊?”

    “我是体育生,跑两下算不得什么。”向北笑着摆摆手。

    长大后的向北,与幼时的小泥猴截然不同。

    虽然皮肤还是自然健康的麦色,但他个子挺拔了不少,因为经常锻炼,身板也健实。

    与幼时最大的区别,还要数气质。褪去儿时稚气后,向北举手投足都带着大人的稳健感。

    而相比起来,唐纳就还保持着一成不变的少年感。

    虽十几年如一日,但这种纯真,在小伙伴们眼里,却显得很可贵。

    带给唐纳少年感的,不仅仅是纯真。

    还有身高。

    读初中时,大家的身高几乎差不多。

    到高中之后,男生间的个头蹿速就落差鲜明。

    重生前只有莫黎作对比,唐纳还能把锅甩到竹马身上,认定是对方长得太快……

    可现在向北也在旁作对比,唐纳就没话说了。

    莫黎和向北的个头早都突破了一米八的大关……

    只有唐纳还在和那两三厘米作最后的挣扎。

    向北本来也没觉得自己的身高多么优越。

    只因为唐纳太过介意,反而让向北起了欺负人的恶趣味。

    故意摸小狗似的揉着唐纳的头发,等人咬牙切齿地把手打下来,向北才笑着和他道别——

    “我先回班啦!替我跟花说声早安。”

    因为是体育生,向北选择了较为容易备考的文科。

    与理科的唐纳和莫黎不在同一个班级。

    “知道了!下次再来我家过夜哦!”唐纳朝向北挥手作别后,才走向自己班级的方向。

    这一路,他还因教导主任的追杀心有余悸。

    为此,他忍不住对某位邻居骂骂咧咧——

    “臭花,居然又不叫我起床还不等我!害我为了不迟到坐猴的自行车,结果被教导主任追杀……”

    到达班级,他一眼就看到了后排的莫黎。

    在追逐打闹的同班男生中,安静的莫黎一直都是独特的存在。

    这人坐姿向来挺拔,进了室内可能嫌热,就脱了校服外套,只着一件简单的立领毛衣。

    因为个高腿长,莫黎穿这种基础款的衣服,也很显优越,自带滤镜般与众不同。

    班内其他男生看到唐纳进门,自然“班长”、“纳哥”或“糖糖”地跟他打起招呼。

    唐纳人缘好,热情地一一回应。

    他注意到,伴着男生们的呼唤,莫黎做题的手本僵了一下,这证明对方听到自己来了。

    但莫黎却僵完之后,只是低头继续做题,没准备和他打招呼。

    “哼。”

    唐纳带着一班人越过莫黎身边时,故意哼哼了一声,但也不看对方。

    就好像又要装酷,又要跟对方昭告自己生气了。

    他自顾自往前,走到距离末位两排前的、自己的位置上。

    一边跟身边的男生们说着话,他一边摘书包脱羽绒服,叠巴叠巴就往抽屉里塞。

    紧接着,唐纳的手就摸到了抽屉里的一盒东西。

    他把那盒东西拿出来,一看——

    是盒现做的精制蛋糕。

    因为是青春期的孩子,身体消耗大,早晨虽然吃了饭,到了课间也总会饿肚子。

    所以班上的学生们达成了默契共识,总会往包里塞点小零食,等课间打牙祭。

    唐纳家里开小卖铺,所以两世都是从货架上抓一袋面包就草草了事。

    但不管是重生前,还是这次的重生后,莫黎都有一个习惯——

    就是用自己现买的糕点,和唐纳交换。

    重生前的唐纳不识货,还以为是莫黎想吃他的,每次都同意换。

    等他后来上了大学,去过不同档次的糕点店对比后,才发现……

    莫黎带来的可比唐纳的贵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莫黎从来也不说。

    看到这盒蛋糕,本来还有些生气的唐纳,顿时心软了。

    虽然吧,虽然莫黎变了,不像以前一样,叫他起床,等他一起上学……

    但有些事还是没变。

    比如,不管哪一世,莫黎都会用自己更贵的蛋糕,交换他随手抓来的便宜面包。

    想到这,唐纳消了气,把书包里装的那盒面包掏出来,回手就往莫黎的方向丢去。

    正在做题的莫黎头也没抬,却提前感应一般抬起手,正正好好把那盒面包稳稳接住。

    看也没看一眼,莫黎直接收下,把饼干丢进了抽屉,继续写字。

    两人一言不发,却配合得宛如球队十年的老战友。

    事实上,他们本就有着超过十年的默契。

    “走!纳哥带你们划一下今天小测的重点!”唐纳对男生们说。

    “什么?今天要小测?”

    “哪天没测?你忘了你是高三学生?”

    “我只是想学习纳哥的洒脱!”

    “学啥?学他不努力?学他当神童?”

    几个男生喧喧嚷嚷又吵闹起来。

    唐纳被围在中间,手忙脚乱地开始和稀泥。

    没有人注意到,后排独自写题的高冷少年把一切都听在耳中、看在眼里……

    莫黎在无人可察的角落里,偷偷挽起一个轻笑。

    ……

    星期一的早晨,代替课间操,举办的是升旗仪式。

    作为班长,唐纳在下课后第一时间号召大家下楼,到操场排队集合。

    等张罗完同学们,唐纳径直看向后排莫黎的位置——

    然后就看见,那个位置是空的。

    莫黎又自己先走了!

    又没有等他!

    唐纳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来到操场上,想着莫黎可能是在别的地方等他同行……

    结果隔得大老远,他就看到高个子的竹马,早已挺拔地矗立在班级的队尾。

    莫黎真自己先走了!

    真没有等他!

    唐纳起床时没等到莫黎,现在下操场又没等到莫黎。

    他自认为自己没有得罪这个破竹马,便气呼呼地过去挑事。

    说是挑事,其实也无伤大雅。

    就是经过莫黎身边的时候,故意跳起来撞人家肩膀,还假装是无意擦碰,再傲慢地无视对方走过去。

    唐纳是班长,在升旗仪式不需要归队,可以在队伍边巡逻检队。

    于是这一天早上,唐纳“不经意”地经过莫黎身边二十一次,并“不小心”撞了对方肩膀二十一次。

    被撞了那么多次,莫黎楞是站在原地,一次也没有躲。

    而且唐纳从正面走过来,莫黎分明是能看见的,就算这样,也没有躲。

    于是,班级里的同学们又开始议论纷纷——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早说他们关系不好!”

    “这事还有人不知道?”

    “早上纳哥拿东西砸莫总你看到没?”

    “看到了!瞄准脸砸的!”

    “你再看现在,纳哥挑事挑得那么明显!”

    “莫总不也寸步不让吗?我真不理解,他们怎么偏偏对彼此这样?”

    “上高一高二时,我记得也还行啊?是能和平相处的程度。”

    “但是上高三之后,就过分起来了。”

    同学们的议论,唐纳不是没有听见。

    甚至一开始的时候,他还会很认真强调:他跟莫黎没有关系不好,相反,关系非常好。

    但是事实胜于雄辩。

    班级里的同学眼看着二人平时冷漠、偶尔针对,硬是没有一个相信真相。

    唐纳和莫黎本来就是天下第一好啊!

    我们关系很好的啊!

    对吧……?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唐纳趴在桌上,掰着手指……

    他自己都开始有些怀疑了。

    一、二、三……七、八、九……

    十二年。

    超过十二年了。

    唐纳看着自己一双手、十根手指。

    心里想的却是超过十的数字。

    哪怕不算重生前的缘分,他和这一世的莫黎,也认识超过十二年了。

    他们一直一直都关系很好,是友好的邻居、是亲近的干兄弟、是互助的同班同学。

    唉。现在这个莫小花是怎么回事?

    怎么又……

    “糖糖,干嘛垂头丧气的?”同桌的狗哥看到唐纳兴致缺缺,忍不住问。

    唐纳依旧趴着,只不过脑袋一转,换了边脸贴桌子,这样就可以直视狗哥了。

    狗哥是他的同桌,名字里有一个“构”字,加上班上男生喜欢以“哥”相称,这位就被叫成了“狗哥”。

    狗哥也是班上不叫他“纳哥”或“班长”,甚至不叫“纳纳”,非要黏黏糊糊叫他“糖糖”的唯一的人。

    “同桌,我太烦了。”唐纳说。

    “你怎么不做作业?”狗哥问。

    “我上课时都做完了。”唐纳回答。

    “……”狗哥恨不得自扇巴掌,“怪我多嘴问。毕竟‘人家学习你复习’。”

    这届高三学生从高一起就知道,同年级有个叫唐纳的学神。

    此学神的学习方法是:人家学习他复习。

    指,上课时,老师在讲台上传授新知识。

    唐纳看一眼黑板上的重点,翻一眼书,恍然大悟,“哦。会了。”

    这学神也不是吹牛会了。

    老师在讲台上煞费苦心把知识点揉烂了掰碎了讲解给学生时……

    唐纳已经默默打开该节课的练习册,把作业完成了。

    所以,别人学习的时候,他复习。

    别人还在消化新知识的时候,他已经把作业做完了。

    因此,唐纳没有骗人,开学时他自诩“很闲”,是因为他真的很闲。

    毕竟作业都做完了。

    一开始老师们都不相信有这样的神童,上课时还会偶尔抽查他讲知识点。

    结果唐纳不仅能把这一节课的知识讲明白,甚至还能把后面还没上的、甚至更高年级的知识点搬出来运用!

    如果有谁为了这样“装逼”,能在家独自把所有知识都预习成这种程度,那也是奇人一个了。

    更何况唐纳据说从小学、初中起,就一直是这样的!

    简直就像在母胎时,就加载好“十二年教育数据包”,等出生之后再实践运用一样。

    后来,老师们也就默许了他这独特的作风,允许他在上课时写作业。

    毕竟要因材施教嘛!

    然而,只有唐纳知道,他确实是“提前”加载好了数据包。

    不过,这一世的清闲,是用重生前的刻苦努力、以至于一朝毙命的代价换来的。

    那些知识点是他曾呕心沥血记下来的,以至于重生后的他依旧记忆深刻,不需要重新学习就能轻易唤醒记忆。

    因为这特殊的优势,唐纳不必与别人一样“卷生卷死”,有更多的时间来帮助别人、来体验生活。

    这也是他人缘格外好的原因之一。

    只可惜,人缘这么好的他,偏偏就跟自己的竹马,又开始有了渐行渐远的征兆!

    想到这,唐纳气鼓鼓地,脸颊都被气撑满,像一只河豚。

    狗哥看他这样,忍不住好笑,“来,说说吧!让哥为你排忧解难!”

    唐纳半吐半露,“都怪后排的某人。”

    “后排?”狗哥往后转瞥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都没有和唐纳结过仇的,唯独剩一个怀疑对象,这才转回来小声问,“是莫总吗?他又怎么得罪你了?”

    “哼,”唐纳憋闷,“我看,不是他得罪我,是我得罪他了。”

    “你怎么得罪他了?”

    “我也想知道我怎么得罪他了!”

    “话说回来,你们俩不是关系不好嘛?你愁他干什么?”

    唐纳终于坐了起来,认真道:“我再重复第n遍,我和他没有关系不好!我和他天下第一好!”

    “……”狗哥表情悻悻,咂咂嘴,低头写作业,“哦,知道了。”

    “呀!你这表情分明是不信!”唐纳去捞同桌胳膊,阻止人写作业。

    被缠得没法写字,狗哥这才转回来,“可是你俩平时几乎不说话啊?”

    “我俩默契着呢!那不叫‘不说话’,那叫‘不用说话’!”唐纳笃定道。

    “……”狗哥转回去继续写作业,“哦,知道了。”

    “呀!我证明给你看!”

    唐纳把自己的笔袋抓出来,把笔全掏出来往狗哥怀里一塞,然后就起身往后排方向走去。

    停到莫黎身边,他一声不吭,朝莫黎伸手,摊开手心。

    是一个索要东西的手势。

    本来在专注做题的莫黎眼角余光瞥到他靠近,一偏头看到唐纳的手,再一抬头越过两排,看到唐纳座位上的空笔袋。

    莫黎二话不说,把手中正在写字的笔盖好笔帽,放在了唐纳的手心。

    唐纳握着那支还带着竹马体温的笔,回到了座位上。

    狗哥目瞪口呆,“神了!你俩真有默契?”

    “还不信?”唐纳得瑟一挑眉,“那你命题作文。”

    “这样,你找他要水喝。”

    “哼。看着。”

    唐纳去了。

    唐纳在莫黎身边舔了舔嘴唇。

    唐纳拿着对方的水杯回来了。

    狗哥:“?!”

    唐纳:“哼。”

    “你再去找他要钱!”

    “我要钱干什么?”

    “能要来钱才证明你俩关系好吧?”

    “可是现在大家都用手机支付,谁带现金啊?”

    “那你让他扫码。”

    “……”

    唐纳打开手机收款码去了。

    唐纳拿着莫黎扫码后数字任填的手机回来了。

    狗哥:“……服了。”

    唐纳:“让你不信。”

    “我本来以为你俩是势均力敌,这么看起来,你还是更强一点。”

    “此话怎讲?”

    “你连莫总都能霸-凌。”

    “谁霸-凌了?!我俩那是关系好!是关系好!”

    唐纳本强调着,忽然听到教室窗外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扭头一看,是隔壁班一个男生。

    因为这一世太闲了,唐纳有很多时间可以运动打篮球,因此结识了不少别班的学生。

    这个男生就是其中一个。

    该男生和唐纳关系很好,见唐纳看到自己,毫无顾忌地朝窗内大喊:

    “纳哥!有女生要找你告白!”

    告!白!

    没有什么比这两个字更能点燃高中少男少女们的起哄之心了!

    于是,听到“告白”二字,全班同学轰然而起,皆用揶揄的视线看向唐纳。

    “哦哦哦哦哦——”

    “不赖嘛纳哥!又俘获谁家少女的芳心了?”

    “让我看看谁能成为咱们纳嫂?”

    “得是多绝世一美人啊?”

    唐纳“啧”一声,起身喊道:“赶紧写作业!不然又该熬夜了!”

    同学们嬉笑着,都知道唐纳是故意装凶,没被吓唬到。

    但因为关系好,大家也还是继续自习,不刻意让他为难。

    唐纳随着那男生离开了教室。

    五秒之后。

    刷——

    衣物摩擦的声音本来细微,但众多小声音合在一起,声音就变得大了。

    这声音,是班内几乎所有同学,不约而同凑到窗边看热闹时,蹭出的声响。

    拜托!告白的场面诶!谁不好奇?

    更何况被告白的是咱们班长纳哥啊!

    同学们凑到窗边,果然看见那个男生把唐纳带到了一个女生面前。

    那女生黑色短发,运动校服外套下居然搭配着超短裙,也不知道是怎么混过检查的。

    微风拂来,女生的发丝轻柔飘起,露出底下艳红的染色。

    同学们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地讨论起来。

    狗哥作为当事人的同桌,自然要冲在吃瓜的最前线。

    看到这一幕,他也不管身边身后是什么人,随手抓了一个就聊起来。

    “这女生看着来头不小啊!咱们糖糖小白兔似的,能成功脱身吗?”

    说完话,狗哥没等到对方应答,一回头,吓一跳。

    原来,狗哥抓住的聊天对象,好死不死,居然正巧是莫黎!

    也不怪狗哥,谁能想到这“冷漠无情”的莫总,居然也会来吃瓜八卦?

    狗哥连忙撒手,本能地把身体缩起来。

    谁知这一缩,竟给了莫黎空间,让对方挤到了窗边。

    狗哥看到,莫黎原本不善的脸色,在看清告白二人时,变得更加不耐。

    那一双在阳光下泛着淡琉璃光泽的眼眸,在眨眼之间,就暗下了眸光。

    狗哥没看懂莫黎这一细微的变化,只继续看自己那倒霉同桌。

    只见同桌唐纳朝那女生不好意思地笑笑,似乎说着什么。

    哪怕看起来是拒绝的神色,这小同桌也处理得妥当,笑容温暖又好看。

    “啧啧啧,”狗哥忍不住感叹,“糖糖真是我见过极少数的,可爱却不做作的男孩子了!”

    莫黎没有搭理。

    没被搭理,狗哥也不在意,自顾自说着,“我跟你讲,糖糖那么甜的人,要是个女孩子的话,我早就追她……”

    莫黎转过头来。

    本若无其事的狗哥,无意瞥到莫黎的眼神,话都没说完,就骤然改口:

    “……对不起。”

    莫黎转了回去。

    狗哥心有余悸,拍拍胸口,不敢再吱声。

    他心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就道歉了,但是保命要紧……

    吓死,差点被杀了!

    作者有话说:

    阅读指南:

    「幼年篇」主打“治愈系剧情”;

    「少年篇」主打“拉扯感情线”。

    阅读tag:

    #校园暗恋#、#极限拉扯#

    #迟钝天然诱受#、#隐忍伪冰山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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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愿每个正版小天使都能阅读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