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子嘉看了他一眼,吐出三个字:“别废话。”

    幸好椅子就在场地边上,没两步,姜渔还没来得及尴尬,就被汤子嘉放了下来。

    两人挨着在椅子上坐下。

    汤子嘉从包里翻出水,拧开盖子后递过去,姜渔道了声谢,猛灌了一大口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因为期末考试的缘故,原本火爆的网球场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

    很安静。

    姜渔出了一身汗,热得不行,撩着衣领扇风,脸颊因为剧烈运动泛着红,眼神被汗水冲刷得黑亮有神,滴着汗的头发软趴趴地粘在光洁的额头上。

    在衣领一开一合间,隐约能看到纤细的锁骨和白皙的皮肤。

    汤子嘉眼神暗了暗,移开视线,看向前方。

    虽然最后脚扭了一下,但姜渔很畅快,考试带来的压力,裴烈带来的烦躁,似乎都顺着汗液流淌出去,浑身轻松。

    相比之下,汤子嘉明显情绪不高。

    想到汤子嘉上次提到的订婚,姜渔主动挑起话头:“学长,你真要订婚了?”

    “是啊。”汤子嘉看着空旷的场地,沉默了一瞬,“到时候你来吗?”

    姜渔想说当然会去,但一想到裴烈那个阴晴不定的态度,他又有些不确定。

    “不会吧,这么不给面子?”汤子嘉看着他,半开玩笑地说,“我还指望裴叔裴婶给我撑撑场面。”

    姜渔被他这句“裴婶”给噎住了,不知道怎么接话,只笑了笑。

    汤子嘉看出他不对劲,挑了挑眉:“怎么,和裴烈吵架了?”

    姜渔语气有点酸:“我哪配跟人家吵架,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汤子嘉微微耸了耸肩,突然说:“其实我和我的未婚妻只见过一次面,你信吗?”

    姜渔诧异地看过去,就听汤子嘉说:“就是确定订婚的当天,两家人一起吃饭的时候见了第一面,也是唯一一面。对方学历很高,出身大家族,谈吐修养都是一流。”

    虽是这么说,但他却丝毫没有即将订婚的喜悦,语气平淡到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姜渔忽然想起云景说过的话,像汤子嘉这样的家庭,婚姻是家族利益交换的筹码,根本轮不到自己做主。

    他不由生出些同情,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汤子嘉,只好撞了下他的肩膀,可乐瓶伸过去和他碰杯。

    汤子嘉扬了扬嘴角,仰头将瓶子里剩余的可乐一饮而尽。

    突然想到什么,汤子嘉弯腰,在包里翻了翻,找出一瓶喷雾。

    “差点忘了我还有这个。”他蹲在姜渔脚边,一手固定姜渔的脚踝,一手拿着喷雾对准扭到的部位喷了两下,“这是专治扭伤的,效果很好,你再休息一会儿应该就没事了。”

    “谢谢学长。”姜渔转了转脚腕,确实没有刚才疼了,笑道,“你怎么连这种东西都有,真是太细心了。”

    低低的谈笑声从门缝里泄出来,悉数传到裴烈的耳中。

    他站在门外,隔着一扇未关严的门,看着姜渔在球场上畅快地奔跑,看着他跌倒后被汤子嘉抱起来,看着他们背对着他,并排坐在椅子上,谈笑风生。

    手搭在门把上,只要轻轻一推,门就能打开。

    裴烈长久地立于原地,手指渐渐收拢,握成了拳。

    秦远等在网球馆外,看着裴烈走进去,十分钟后又独自一个人出来,脸色却是少有的阴沉。

    他迎上前去,正要询问姜渔怎么没跟着一起出来,就听裴烈道:“回去。”

    秦远愣了两秒:“回哪儿?”

    “公司。”裴烈说完,径直坐进车里。

    —

    姜渔打完球,脚腕虽然还隐隐疼,但走路没问题。告别汤子嘉后,他去图书馆坐了会儿,一直等到闭馆,秦远都没给他打电话。

    这么晚了,难道裴烈还在忙?

    他只得主动拨了秦远电话。

    通了,但没人接。

    什么情况?

    姜渔背著书包站在图书馆门口,冷风灌进脖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想了想,他朝校门口走去,边走边给秦远打电话,仍旧无人接听。

    此时正值一月中旬,华城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寒风呼啸,吹在脸上像是刀割一样。从图书馆到校门口短短十分钟,姜渔觉得自己的脸都要冻僵了。

    他裹紧大衣,在校门口转了两圈,没看到熟悉的黑色轿车。

    裴烈或许还在忙,他不想去裴氏,干脆先回裴宅吧。

    这么晚,公交已经停运,就算不停运,最远也只到山脚,上不了山。姜渔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司机一听大晚上要上山,立刻摇头:“小伙子,不是我不想载你,只是这大半夜的上山,我对路况不熟,怕出事。而且我载你上山,下山时肯定是空车,这来去都算上,不划算啊。”

    又拦了几辆车,司机都给出相同理由拒载。

    黑夜愈发暗沉。

    寒假到了,华大周围的饭店商铺早早关门,周遭漆黑一片,不见昔日的热闹,莫名显得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