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头顶上方飘来一个声音,倒是意外的清亮,“一个小时已经过了,那帮警察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该不会以为我们和他们闹着玩儿呢吧?”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他。

    说话的人又将皮鞋踩在男人涕泪横流的脸上,像对待蚂蚁一样,脚尖用力碾了碾,似乎是捏住了鼻子,鼻音很重:“臭死了,真晦气。”

    隔了一会,有人附和:“老大,不鲨一个,警察恐怕不会把我们当回事。”

    周围死一般寂静。

    姜渔拼命缩起身体,祈祷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在让人窒息的沉寂后,那个被称为老大的人掐灭了手中的烟,终于发话了,语气中透着狠戾:“就照你们说得做。”

    皮鞋的主人兴奋了,弯腰,手背在男人脸上拍了拍:“既然你都吓尿了,就拿你开刀吧。”

    男人拼命挣扎,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旁边的绑匪不耐烦了,举起枪:“鲨个人还他妈的那么多废话。”

    说话间,他扣动扳机,子弹直入男人的面门。

    皮鞋的主人吓了一跳,赶紧缩回脚:“艹,你他妈要是打到我怎么办?”

    男人惊恐地瞪着双眼,瞳孔逐渐涣散,鲜血从眉心中间的黑洞里缓缓流出,在地上形成了一条蜿蜒的血线。

    这一切就发生在姜渔面前。

    他死死地闭着眼,甚至憋着不敢呼吸。

    耳边,尖叫和哭喊再一次响起,但在歹徒一声暴喝后再度转低。

    男人的尸体被拖走了。

    姜渔身边突然空出来一片,让他更加紧张和害怕。双腿长久地蹲坐,血液不循环,已然麻木,但他仍旧一动也不敢动。

    海洋馆里再度恢复死寂,只有歹徒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突然有人喊了一句:“喂,裴荣,你把面罩摘下来干什么?”

    姜渔听到这个名字,鬼使神差地抬头,飞快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让他愣住了。

    这个叫裴荣的人,为什么长得和裴烈这么像?

    同样深邃的面部轮廓,只是头发略长,到肩膀的位置。

    除此之外,两人从侧面看几乎没有差别。

    就在姜渔愣神的那一秒,裴荣忽地转头看向他,眼尾微微上挑,表情看似慵懒,但目光却如毒蛇一般骇人。

    姜渔立刻低下头,头深深埋进膝盖之间,祈祷裴荣没有注意他。

    但这么可能。

    皮鞋踏地的声音由远及近,一步一步像踩在姜渔的心上。等脚步声在姜渔身边停下的时候,他的心跳也飙升到了极点。

    喉咙更是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让他连呼吸都做不到。

    刚才那个男人就是被裴荣注意到,才被开枪杀害,下一个,该不会轮到他了吧……

    姜渔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在漫长如一个世纪的一分钟后,脚步声再度响起,裴荣似乎对他没有什么兴趣,转身走了。

    姜渔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老天爷就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为了观看表演,姜渔特意把手机调成了震动,本来很小的嗡嗡声,在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所有绑匪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裴荣收回踏出一步的脚,在姜渔身边蹲了下来。

    他将手伸进姜渔的外衣口袋,掏出手机。

    没有了衣物的遮掩,震动的声音更大了。

    裴荣将手机拿在手里,不挂断也不接听,旁边的人不耐烦了:“吵吵吵,真他妈吵死了。”

    幸好,电话的震动在此时停了下来。

    裴荣按下解锁键,姜渔的手机没设密码。他兴致缺缺地翻了翻,没什么好玩的,连个游戏a都没有,不免有些失望,点开图库又扫了眼,突然就被一张照片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嘴角的弧度逐渐上扬,狭长的双目眯起,裴荣长久地看着那张照片。

    就在姜渔浑身颤抖,快要哭出来的时候,裴荣凑到他耳边,用动听的、但对姜渔来说却如同丧钟一般的声音问:“你认识裴烈?你和他什么关系?”

    —

    姜平的手机里又收到一段视频。

    一名人质被杀。

    因为海洋馆是实名制购票,被害者的身份很快确认。视频也经技术部门确认,并不是剪辑的。

    死了一个人质,总指挥也不得不重视起来,眼看一小时的时限再次过半,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得召来谈判专家,想和绑匪谈条件。

    姜平知道,对方这一次摆明是为了报复警方,不是许以金钱或者其他条件就能动心。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毕竟不可能真的拿参与临城行动的警察的命去交换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