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天色已经肉眼可见的阴沉了起来,灰蒙蒙的云朵在天空中缓速游走,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

    担心暴雨随时都会落下,易绯一边催着宁乐语快去停车场找司机小瞿,一边和她讨论着微博上最新出现的爆料情况。

    “也不知道是哪个小演员这么闲的,突然出来爆料说你几年前和周海山一样,都是天享影视的,还说你们当时是签在同一个经纪人手下,互相之间肯定认识。”

    易绯气愤地说:“然后就有人把之前那个营销号造谣的微博又转了起来,开始说些不三不四的。不过还好,在这一波造谣还没来得及发酵起来之前,程越正好发了微博,回复粉丝说你们两个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立刻就有粉丝拿着他的回复去怼那些造谣的了。”

    易绯眉飞色舞地模仿着她脑补出的网友怼人的语气,“程越粉丝的那句‘有程越这种青梅竹马,谁还看得上其他什么海啊山啊的歪瓜裂枣?’太带劲了,你是不知道这句话把周海山粉丝气的,但颜值这种人人都有眼睛能看出来差距的东西,她们又完全没办法进行反驳,只能疯狂举报那几个造谣的微博号发泄。真是狗咬狗一嘴毛。”

    宁乐语看着幸灾乐祸的易绯,不禁觉得好笑,“我说你刚才怎么抱着手机笑得这么开心呢,原来是一直在看这些东西。绯姐,上午和你说的表演老师的事情,你没忘吧?”

    冷不丁地听她谈起正事,易绯顿时收敛神色点了点头,“当然没忘,不过之前那位一直给你上课的吕老师,最近都忙着在北京排演话剧,抽不出时间来对你进行跟组指导。”

    宁乐语跟着电影学院的那位吕老师上了两年多的表演课,早就习惯了她的教学节奏和方法,乍一听到对方没办法跟组继续教自己,不由得有些失落。

    然而毕竟还是要以吕老师自身的工作生活为主,不能因为自己需要指导,就强行把别人叫回来。宁乐语复又打起精神,问道:“那是不是只能想办法找其他老师了?”

    “嗯,我帮你联系了另外一位老师,对方也已经答应了。只是我还没和他说好具体的开始时间,你看是想让他什么时候开始跟组比较好?”

    “那当然是越快越好了,能不能让他明天就过来?”

    易绯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最近几天的排戏情况,迟疑地说:“明天可以是可以。只不过按照这位老师的过往履历来说,演戏经验比较丰富,教学的话……我就不太清楚他的具体水平了。不然你们私下里先磨合一下,看看合不合适?”

    “绯姐找的是哪个学校的老师?刚任职没多久的么?”宁乐语随口问,还没等到易绯的回答,她的视线突然被学校门口处的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吸引住了。

    “门口那是……”宁乐语定睛观察了一瞬,立马确定了正缓步走来的人是谁。

    “程越!”宁乐语小声欢呼,快跑几步去到那人身边,惊喜地抓住他的胳膊来回摇晃,嘴上却故作不满地嗔怪道:“不是和你说了不用来接么?你就这么想我呀?”

    抬手把宁乐语那被风吹散开的头发梳理好,程越藏起眼中的喜悦,声音轻淡地说:“我可是来工作的,才不是为了接你。”

    程越冲着宁乐语身后的易绯点点头,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电话里没有说清楚开始上班的具体时间,我只能自己来一趟问清楚,不介意吧?”

    易绯暗想,这一家里的两个人都是死傲娇,忍不住想来接你老婆就直说呗,还非得冠冕堂皇的拿工作来当借口,这种小事儿难道不能直接在家里商量吗?

    虽然心里疯狂吐槽,易绯嘴上却打了个哈哈,没有故意揭穿程越的小心思,“当然不介意,具体上班时间你直接和乐语沟通就行了。”

    宁乐语瞪大了眼,惊奇地问:“绯姐刚才说的老师就是程越啊?不过程越确实只会自己演戏不会教学吧,他真的行么?”

    易绯不想再掺和进这小两口的事情里,问明程越是开车过来的,便托词自己要赶在下雨前去接易兰兰回家,匆忙去停车场找司机小瞿去了。

    易绯走后,程越侧身站在宁乐语面前,悄悄为她挡住一阵阵刮来的大风,边半拥着她向校门外停车处走去,边不高兴地说:“我怎么会不行?其他还有哪个老师能比我更了解你拍戏时的习惯?”

    宁乐语缩在程越怀中,抬头看着程越形状好看的下巴,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恍惚间想起程越在微博上说的那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忍不住开口反驳他,“你骗人。”

    “嗯?我哪句话说的不对,骗谁了?”

    突然感受到微凉的雨丝一滴滴滑落在身旁,宁乐语果断抓起程越的手,一起快步向他停在校门外的黑色越野车跑去。

    关上车门后,宁乐语狡黠地望着坐在驾驶座上的程越,开口质问他。

    “我们勉强可以算是青梅竹马,但和你在微博上说的两小无猜就不沾边了吧?明明小时候都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不对。”程越不赞同地摇摇头,“是你单方面看我不顺眼才对,你不记得了么?”

    第33章

    看着程越认真的表情,宁乐语仿佛跨过了十几年的光阴,又见到了曾经那个小小年纪,就已经懂得乖巧听从姑姑的嘱托,每天认真严格地监督自己好好练琴的小男孩。

    宁乐语撇撇嘴,小声嘀咕说:“反正刚认识的时候我确实不怎么喜欢你。谁让你凡事都能做得那么好,弄得我妈每天都在不停地夸你。”

    ——

    六岁那年,宁乐语跟随母亲宁若雪搬回了洛安市,住在已故的外公外婆留下的旧房子里,开始了新生活。

    在她七岁时,宁若雪几经辗转托人找关系,把她送到了当地知名钢琴家程瑾的门下学习。

    程瑾因为身体的原因,注定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她在第一次见到个子小小、脸蛋圆圆的宁乐语时,就对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很是喜欢。简单地问过几个问题后,程瑾便破例收下了宁乐语作为自己的学生。

    后来相处的久了,程瑾更是完全把宁乐语当成了自己的女儿,比宁若雪这个做母亲的还要上心。

    宁乐语也很依赖这位说话做事一向温温柔柔,从不对她发脾气的程瑾老师。对她来说,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去程瑾家中,跟着她学习如何弹钢琴的那两个小时。

    每当宁若雪情绪崩溃在家里摔东西,或是突然发疯般扯住宁乐语,一定要带她去临市,找她的亲生父亲王伟林要一个所谓的名分时,小小的宁乐语总是会默不作声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安慰自己听不到母亲的痛哭谩骂。

    等宁若雪情绪稳定下来,不会再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后,她才会偷偷溜出门,拿着平日里存下来的零花钱独自坐上公交车,摇摇晃晃十多分钟后,再下车步行去到程瑾家里。

    这条需要辗转将近半个小时的路程,幼时的宁乐语曾孤身一人重复走过无数次。直到有一天她在程瑾家里,见到了一个身着白衣黑裤,五官精致却神情疏淡的男孩。

    那天,难得情绪兴奋的程瑾高兴地拉住男孩的手,向宁乐语介绍自己的侄子。

    “他叫程越,会在家里暂住一段时间。小乐语来,和你程越哥哥打个招呼。”

    宁乐语仰脸望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头的俊美少年,乖巧地叫了声哥哥,又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程越哥哥,你怎么长得比我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男生加起来还要好看?”

    在程瑾毫不掩饰的笑声里,宁乐语才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话,她羞红了脸转身想要跑到琴房里把自己藏起来,却被程越叫住拦了下来。

    “乐语,今天刚刚周二,你怎么没去上课?”

    宁乐语茫然地回头看着他,“我这不是来了么?我今天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呀。”

    程越微微皱起眉头,“我说的是你在学校的课程。”

    宁乐语摇摇头,“我没有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