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种种,江昼吟还没长偏,全是心性坚稳。

    秦雅脸上的愧疚仍未消散,“不,妄听人言终会害人害己,我会好好教导秦波。”

    “嗯。”陆终然点头,二人眼中皆是坦然,也不似万书说的那本缠绵。

    “小场面,怎么还不高兴?”此时江昼吟坐在木屋前的长凳上,左边傅醒幽右边慕洗风,两人都不说话,脸色很臭。

    江昼吟不懂,这些年敢让他不痛快的人根本不存在,傅醒幽重临帝尊,慕洗风接手掌门,也是在兑现当年师徒一心的承诺,江昼吟开心他们就开心,谁知正在开心的时候,有人跳出来提及过往辛酸事,想到师尊被困险境却无人出手,秦波还有脸来跟江昼吟提及惠风雪山,他们就一肚子火。

    但当时那么些庸人,多秦波一个不多,更遑论他姐姐似乎跟陆终然有苗头,事情过去几百年再发作,于理不合。

    然而……

    傅醒幽跟师兄对视一眼,还是好气哦。

    晚上休息,江昼吟已经躺下了,却一把抓住欲要往外走的傅醒幽,“你不睡觉干嘛呢?”

    “睡不着,去修炼。”傅醒幽的神色无懈可击。

    江昼吟相信了,“行,明早给我煮抄手。”

    “一定。”

    江昼吟入眠快,耳边的细微响动一点点归于沉寂。

    傅醒幽踏着月色,刚走到山脚下,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师兄。”

    慕洗风转过身来,“今晚你不是帝尊我不是掌门。”

    傅醒幽:“自然。”

    二人径直去了一处偏殿的院落外,刚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秦波的声音,他似乎在通过传音石跟人说话。

    “是啊,我避世修行,根本就不知道宋韶安是那种人。”

    “我当时没救他,他肯定怨我,文兄,我怕是再也无法去惠风雪山一游了。”话语间满是惆怅,但可惜的不是不能去,而是无法跟想要去的人一起。

    听得傅醒幽拳头都硬了。

    “道歉吗?我也是这么打算的,明天一早就去,我瞧他温润豁达,想来已经不计较了,我一定好好补偿他!”

    当着瑶云派掌门跟狞幽帝尊的面说补偿江昼吟,好大的口气。

    慕洗风轻点门板,傅醒幽点头。

    院内的灯火一瞬间全熄了,两眼陷入漆黑,不等秦波捏诀,脸上就被罩了什么东西,紧跟着命脉术法全都被封住,他跟个凡人无异,然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秦波被打得眼冒金星,等雨点般的拳头消失,他抬手往脸上摸,发现罩着的似乎是麻袋。

    “舒服了。”慕洗风喟叹。

    傅醒幽点头:“刚才师兄那一脚踹得好。”

    “醒幽也不错,你那两拳秦波若不用术法修复,明天怕是不用见人了。”

    “哈哈……”

    “哈哈哈!”

    二人迈着轻快的步伐上了繁云山,等天亮了给师尊煮抄手吃。

    第152章 哑巴亏

    一觉醒来床边站着两个人,江昼吟先是一惊,随后认出是傅醒幽跟慕洗风。

    “干嘛呢你俩?”他刚睡醒说话含含糊糊,朝空中伸出一只手,下一刻傅醒幽抓住,很自然地跟他十指交握,然后将人扶起来。

    慕洗风知晓师弟是个醋坛子,不出手,只是恭敬温和地唤道:“师尊。”

    其实这一幕跟寻常无异,但江昼吟心中的某根弦被莫名拨响,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他的眼神来回扫视,末了问道:“你俩没背着我做什么吧?”

    傅醒幽:“我跟师兄昨晚交流道法,还能做什么?”

    似乎言之有理。

    很快,抄手的香味迷糊了江昼吟的敏锐,当他快要吃完的时候,韩远山跟一个小天骄气喘吁吁跑来,张口就是:“掌门您果然在这儿,去一趟大殿吧。”

    听语气是出事了。

    整个过程慕洗风跟傅醒幽毫无眼神交流。

    江昼吟喝完汤水,将碗放下:“一起吧。”

    今日本该是陆终然宴请秦雅姐弟二人,但秦波一现身就惊了众人一跳,他脸上的淤青还没散去,尤其右眼眶,都肿成了青紫,按理来说这种伤势对秦波而言不算什么,他运转灵力即可,但秦波没管,不顾面子让众人观看,那就是摆明了想要一个说法。

    有个锤子的说法!慕洗风一进门就猜到了怎么回事,他昨晚跟醒幽动手时就打定主意让秦波吃了这个哑巴亏,如此才能报他享受师尊恩惠,却见死不救的一番“情谊”。

    慕洗风在主位上坐下,第一时间看向秦波,一副好奇且惊讶的样子:“秦少侠?这是怎么回事?”

    秦波沉着脸,特别不服气,但又看得出特别委屈。

    秦雅站出来,“慕掌门,昨晚有人打破了秦波院落的结界,对他动手。”

    慕洗风越发惊讶:“果真?秦少侠没还手吗?四周弟子呢?没听到动静吗?”

    秦波连人都没看见就被封印了命脉灵力,对方打完就走,毫不停留,一点儿线索都没留下。

    但有一点秦波确认:“我乃分神前期修为,来了一共两人,修为皆在我之上。”

    刚进门的江昼吟闻言脚步一顿,稍微偏头看向傅醒幽,男人侧颜冷峻,堪称无懈可击。

    “修为皆在你之上?”慕洗风陷入沉思,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点,“那可以缩小范围了,陆长老跟蕴宝长老,再往上是本座,本座的道侣黄泉少主,狞幽帝尊,苍津魔尊,平澜帝君……”

    越听越让人胆战心惊。

    这些单拎出来一个都是名震六界的大人物,说句难听的,打他秦波又怎么了?他敢报仇吗?白瞎了这一脸的青紫。

    秦雅心思玲珑,听到这里就知晓不能再问了,否则真开罪了,说一句“死无葬身之地”都不为过,这里是瑶云派,凝聚着整个修真界最强悍的力量,有人想要秦波倒霉,他就必须倒霉。

    慕洗风一一报完名单,还特别有礼地问:“我师弟来了,其他的我叫过来?”

    “不用!”秦雅难得有失体统,嗓音略显尖锐,见众人看来,她勉强一笑:“我弟弟有梦游的毛病,许是他自己不小心撞的。”

    这理由说出来都寒碜。

    陆终然嘴角抽搐,觉得荒谬的同时又有些想笑,傅醒幽跟慕洗风是他看着长大的,秦波同瑶云派无冤无仇,犯不着挨顿打,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淮河树妖那件事。

    不止陆终然,在场诸位都不是傻子,稍微一分析就能领悟一二,尤其江昼吟。

    合着他昨晚睡着,这两人打架去了?

    其实说“欺负人”更为合理。

    等秦波想通个中症结,也一阵后怕,他顺着秦雅的意思,吞吐道:“嗯,现在想想,应当是我没分清梦境跟现实,是我的错。”

    “那便好。”慕洗风一派清风朗月之姿,“如果有委屈一定要说出来,本座替你做主。”

    江昼吟:“……”他也没教这些啊。

    蕴宝从前还能说道两句,现在一个是掌门一个是帝尊,他没资格,于是只能出来打圆场,说酒水都备好了。

    江昼吟坐在陆终然身侧,等酒宴开始后给师兄塞金丹。

    陆终然接得流畅,扭头挑眉:“什么意思?”

    “我的错,我也没想到醒幽跟洗风这么计较,如此尴尬,不会毁你姻缘吧?”

    陆终然将江昼吟袖中的一颗金丹抢走:“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只是带友人回来玩。”

    江昼吟眨眨眼:“你不是跟那秦雅仙子双剑合璧一眼定情吗?”

    “我他妈……”陆终然让逗笑了:“你明知道万书嘴里没一句实话,还听他瞎咧咧?”

    真没有啊……

    江昼吟有些惋惜:“师兄你到底什么时候铁树开花?”

    “缘分一事,不必强求。”陆终然说:“我只是欣赏秦雅一介女流,又是个散修,却能凭自身努力到分神期,正好她想看看大宗门的风景,我便邀请一游,仅此而已。”

    江昼吟连连点头:“行。”

    秦波偷偷打量着江昼吟,发现他连一眼都没有看来,又挨了打,心中一片萧瑟怅然。

    他后知后觉自己当初的见死不救有多过分,如今想弥补,才发觉无从下手。

    原来那是狞幽帝尊……秦波再看傅醒幽对江昼吟呵护备至的样子,别说难受了,自卑都要出来了,三万多年前的上古战神,他如何比拟?

    秦雅如坐针毡,打算酒宴结束就走。

    秦雅姐弟俩辞行后,陆终然亲自将他们送到山脚下。

    江昼吟也在,一旁的傅醒幽神色坦然,还觉得少打了两拳。

    “昼吟仙君。”一想到此后一别恐难再见,秦波抓耳挠腮,鼓足勇气上前,“我能跟你单独说两句话吗?”

    “不能。”傅醒幽冷声。

    他比秦波高,本就气场强大,稍微压低眼睫看人的时候更显蔑视,“昼吟是我的道侣,我从来不允许他跟心怀不轨者单独说话。”

    秦波:“……”

    秦波要气炸了,他猜到了昨晚动手的人中一定有狞幽帝尊,但不能指认,也不能说。

    江昼吟轻笑出声,用手肘轻轻捣了下傅醒幽的腰侧,多大的人了?

    “单独不行。”江昼吟说:“我道侣心眼小,再者我的事他都可以听。”

    秦波有些泄气,那边秦雅在叫他,他不由得低下头,说了句“对不起。”

    “无妨。”江昼吟淡淡:“我从未放在心上。”

    秦波愣愣的,有那么一瞬间坠入深渊的惶恐,他逐渐意识到自己万分在意的东西,对江昼吟来说早已是过去式,但也不能说江昼吟虚情假意,只能说,他们曾经有成为挚友的机会,只要淮水树妖那次,秦波伸出手。

    “好。”秦波有种一切自欺欺人都被戳破的狼狈感,“那你好好的……”

    傅醒幽:“不劳你费心。”

    早干嘛去了?现在一副希望你平安喜乐的样子做给谁看?

    秦雅姐弟一走,陆终然就忍不住同傅醒幽苦口婆心:“做可以,但是也稍微隐蔽点儿,你跟洗风就差把‘我是真凶’写在脸上了。”

    傅醒幽立刻甩锅:“师兄约的我。”

    “你拉倒吧。”陆终然嗤笑:“一切对你师尊有好感的你都恨不得踹出八百米远……”说着,见傅醒幽凉凉一眼看来,再想到江昼吟曾经的“风流债”,陆终然有些说不下去,甚至开始理解傅醒幽,他拍拍青年的肩膀,“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