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阿英哼的声极轻,脚丫子噌的放进温水盆里,洗吧洗吧甩甩水,穿鞋就走,走到一半返回身还把袜子扔进盆里。

    ……这是让他洗袜子吗?

    季正则看着阿英抱起自己的枕头,头也不回的就回了外间,妥妥的要跟他分居的架势。

    老男人自知理亏,吭哧吭哧的洗完了俩人的袜子,也抱着自己的枕头,不要脸的挤上了阿英的榻。

    阿英使劲挣巴,他就死搂着细腰,脸还扒着颈窝,没脸没皮地道:“我就一个媳妇,媳妇睡那我睡那!”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人,脸皮这么厚呢。阿英被他不要脸的劲的弄的气结,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

    “阿英,”季正则抱着人家的腰摇了摇,“好阿英,不气了好不好。”

    潮热的呼吸打在耳朵上,阿英脑子全都是他和季正则亲热的画面,只不过把他自己替换成了不知名的哥儿和女子。

    怀里的人还是一动不动僵着,季正则一下下往元宝似的耳朵上啄,弄得阿英都躲到了墙角,那嘴落到了脖子上,实在是受不了他才蹭一下坐起来,瞪圆了双眼道:“我自己会洗脚,你不能娶小妾,我不准!”

    “我的好阿英,合着我说了那么多你就记住小妾和洗脚啦?”季正则拧了拧阿英的鼻子,被人使劲甩开。

    这会阿英才想起,他说的:吾甚爱之,脸色稍缓。

    季正则简直哭笑不得,“阿英,你听我说,我呢与旁人有些不一样。”

    “我要是喜欢谁啊,就可劲的稀罕,你不喜欢我都不行,”黑暗里季正则的眼神尤为坚定,他道:“我是一家之主,所以最重要的事就得听我的。”

    “现在咱们家的家规,最重要一条就是,”季正则咳了咳嗓子,“我这辈子就只爱你一个,宠你一个跟我睡觉的也只有你一个。”

    “真的,”阿英将信将疑,地问:“那你为什么说,那女人愿意就可以进门给我洗脚。”

    ……又是洗脚。季正则朗笑出声,趁机把人搂到怀里,“我那么说不就是出口气,二十两银子那么好花啊,我不非得打击的他们一辈子都有阴影不可。”

    “阿正哥,你真的不娶小妾?”阿英忍不住再三确认。

    “不娶,不娶,快睡觉吧,”季正则扯过被子揽着人肩膀就往下躺,阿英动了动道:“榻小,还是回去吧。”

    “不了,小一点抱的紧。”

    木榻狭长,阿英在季正则暖烘烘的怀璧里,眼皮越来越紧。

    赤色的残阳落到地上火一样的连成一片,飓风剧剧呼啸耳畔,有人在耳边喊:“大哥!哥!”

    至极远处有人应:“阿英!阿英你慢点!”

    整个世界混沌流转,漏了一般下起了大雨,马蹄声又远及近,阿英费力的睁开眼皮,一个红衣少年飒爽立于马上,朗声笑着,“阿英!”

    红衣少年的脸上留出道道血痕,整个世界下起了腥红血雨,少年的衣服竟是鲜血染就。

    “阿英!阿英!”嘶吼的声音,在血涡中震动层层波纹。

    黑雾翻腾从马蹄开始裹挟,逐渐染上少年红色衣摆,一路蜿蜒而上,世界由红转黑,黑雾盘旋从天而下,骨节分明的手在黑雾里挣扎,大开着像他抓来,马上少年嘴里仍旧不停的念着

    :“阿英,阿英。”

    天地将要混成黑色之前,一道惊雷炸响,那少年离他越来越近,忽地一道紫色闪裂天空,淹没得只剩下半张脸的竟和他长的一模一样。

    月光被窗棂割裂成碎片散落一地,身旁的男人熟睡着,阿英抹了把被汗湿透的额头,轻缓挪动着自己的身子,怕扰了身边人的香梦。

    过去就像是隔着个湿沉沉大幕,时而压着他喘不过气,时而就快要摸到一根粗绳,好像他一拉那些曾经就能呼啸而来。

    销立的身影在书院的小路上慢走,影子被扯的老长,阿英忍不住看向星空,满天的星多的像是撒了筐豆子。

    他的从前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到底是什么人,他从哪里来,如果真的像季正则所说他是书香世家,能流落到这,想必那个家也已经风吹云散,大厦已倾。

    如果真的是书香世家,那一身的武艺是怎么回事。五指张开阿英的手盖在月亮上,曲了曲手指想抓,却不住自己能抓住些什么。

    脚悬浮萍之上,无根无依,一阵冷风吹过,阿英笼紧了身上的衣裳,山青色的外袍真是季正则常穿的那件。

    寒月映殊影,阿英摩挲着衣襟无声的笑了。

    倏地一声极轻的瓦檐碎裂之声响起,阿英本能的缩进阴影里,几个鬼魅黑影从四面八方聚集到何畅的院子附近。

    黑影中间围着一个从未见过的书生,距离太远听不真切,几个呼吸之间那人随手一挥,人影随之散去。

    半晌之后,阿英敛息轻轻的落在何畅的院子里,找了隐秘处藏了起来,直到望舒退去金乌升起也没见院里有其他动静。

    迷迷蒙蒙之间季正则感觉怀里钻进来一个大冰块,他紧搂着人,涓涓的热流瞬间暖了阿英每一寸,低哑的嗓音响在头顶:“去哪了,这么凉。”

    “去净房了,”阿英把头埋在温暖的颈窝里,整个人投进了这个怀抱。

    季正则使了个力,阿英整个身子都抱在他的上边:“再睡会。”

    晨起正是蓬勃的时候,自以为是的小手慢慢的往下滑,到关键处被人一把抓住,季正则闷声笑着:“别乱动,就这么睡。”

    阿英顶了顶胡茬,“那……”

    “不用管,那天不这样,”季正则顶了顶。

    干燥的温暖驱散整夜的寒气,阿英轻轻的哼了一声:“嗯。”

    早饭的桌上少了一人,许佑安终于不用在搭着桌角吃饭,他看了一眼对面的何畅,丹凤眼撇的一眼让他心花怒放,许佑安咳了下道:“阿正,你夫郎呢。”

    “还睡着呢,”季正则道。

    十□□的少年郎那个不想佳人在怀,更何况像许佑安这样整日怀春的,虽顾忌着何畅在桌上也忍不住调侃了句,“阿正,这个韭菜不错补补。”壮阳。

    “我够用,还是你自己补吧,”筷子夹到一半又折了回来,放到了自己嘴里,季正则道:“你补也没啥用,还是我吃了才算物尽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