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诚一家和满城勋贵全都矗立两旁,只剩一只胳膊侥,幸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徐芳英抱着纸扎的金鸡走在队伍的前列。

    季正则死死的盯着人群,期盼着能看见他朝思暮想的阿英。

    棺椁停滞门前,镇国公府里的人顿时哭作一团,徐芳英跪地磕头,“爷爷,不孝子孙芳英带父亲回来了!”

    镇国公徐晨双手颤抖着扶在棺材上,颤声大喊道:“吾儿!还家!”

    白发人送黑发人,十万将士的英灵随着一声“还家,”终于魂归故土。

    季诚跟徐晨相识了半辈子,此刻也同样心如刀割,他拍了拍季正则的肩膀道:“阿正,你是徐家的哥婿,跟着去吧。”

    季正则无声的跟在队伍的后面,前头的棺材里躺的就是阿英父亲的尸骨。他没见过古时候的战场,不知道阿英当时遭遇了怎样的惨烈,经历了什么样的磨难,才能走到他的面前。

    忽然之间他好像有一点能理解阿英,理解在局势不明朗的情况之下,做出出走的决定。

    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在一旁等着,停灵之后就要把徐芳英带去调查。

    大昭兵强马壮,更有蔑视各国的火器,地雷和火铳,若不是火药库突然爆炸,军事布防泄露,大昭怎么可能轻易战败。

    镇国公世子已经以身殉国,作为他还活下来的儿子,徐芳英就必须接受三司会审。如果调查结果直指徐家叛国,那徐家累世功勋顷刻间就会化为飞灰。

    就算查出内鬼另有其人,那弄丢皇帝十万人将士丧生,作为主帅的徐家仍旧责无旁贷。

    而皇帝的亲爹季侯爷到场,不管是出于两家过往的情谊,还是未来的政治走向,朝中大臣都能明白一个信号,“徐家”皇帝还是想留的。

    七日过后镇国公世子下葬,徐芳英在众人的注视下被带走,他重重磕下三个响头道:“爷爷!我们徐家满门英烈,父亲和我们从未做过半点对不起大昭,和有辱先烈的事,请爷爷放心皇上一定会还父亲还有枉死的战士一个清白。”

    “好孩子去吧,”徐晨抚着徐芳英的头发道。

    第45章

    这一日季家和徐家坐在一起一同用饭,距离上一次相聚已经是物是人非,季诚道:“徐晨呐,咱们活了快一辈子了,脚都伸进黄土里了,命这事咱们说了不管,你……还是想开点。”

    三十多年前徐晨缠着季诚要学刀法的事还历历在目,转眼间他们的头发都已经花白。徐晨苦笑着说:“我哪能不明白呢。”

    “手持屠刀,又怎能不倒在刀下。”

    季诚给季正则使了个眼神,季正则心领神会地跪下道:“晚辈正则,与阿英已在一年前成婚,爷爷在上正则给您行礼。”

    原本徐晨跟季诚一样头上的白发只有几根而已,仅一夜之间突逢巨变,满头青丝变成白发。他原以为他的儿子孙儿都已经命丧沙场。

    幸而上天垂怜让他的两个孙子都活了下来,他道:“好孩子起来吧,你们的事芳英都跟我说了,阿英能和你遇见,也算是他命里的福分。”

    “阿英从小最是稳重有主意,你们既已成家,”徐晨道:“那他心中就又了牵挂,他虽然不告而别,却也不会做些不要命的鲁莽事。”

    这些话纵然人人都在说,都在安慰,但谁又能保证将来阿英能全须全尾的回到他身边呢。

    “我明白的爷爷,”季正则道。

    “这就是我的小重孙儿?”徐晨脸上露出了一年多以来的第一个笑,他的双手还没伸到小团子身边,小团子已经张开小手臂,对着他啊啊的叫了起来。

    徐晨把小团子抱在怀里,心中的酸涩难以言喻,这要是他的儿子还活着看见了,两个孩子都已成家,孙儿还这般好,该有多高兴。

    晚上的季正则趁着小爷爷不在,从怀里掏出个鸡腿递给爷爷季诚道:“爷爷,小爷爷去了宫里,鸡腿还温着。”

    看见鸡腿季诚的眼睛登时放光,他极其欣慰地笑道:“还是你会来事。”说罢,便扯开油纸咬上了一大口。

    “这个鸡腿怎么酱啊卤鸡啊,都还不够味道,”季诚边吃边说,“就是没有材料,要是有黑胡椒什么的,等你爷爷我,给你做更好吃的东西,什么艳椒鸡啊,牛排啊,哎,我都好几十年没吃到过哪些东西了。”

    季诚刚说起这些的时候季正则没感觉有什么,只不过那么一瞬间,季正则的脑子噼里啪啦一顿乱响,有一根线不知怎地就搭上了,他匪夷所思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啃鸡腿的男人。

    原本他还好奇,这个世界白糖为什么这么便宜,古代竟然连香皂香水都有,还有地雷火铳这些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

    一个荒诞至极的想法顿时在他的脑袋里生成,季诚看他跟吓傻了一样,手在他面前摆了摆,“怎么了,大孙砸。”

    见季正则在那卡巴半天也没说话,季诚继续认真的啃着他的大鸡腿,不料他刚认回来的孙子却开口道:“哈……喽。”

    季诚一点侯爷的样子都没有,一把年纪了还喜欢蹲门槛,他顺嘴就道:“哈喽!”

    季正则刹那间感受到了一万点的暴击,脑袋里跟核弹爆炸似的,被炸的一片空白,他吞了口口水道:“nice to et you?”

    季诚一口鸡腿下肚,下意识地说:“i fe thank三……”忽地鸡腿掉地,季诚如遭雷击,瞪圆了眼睛活见鬼似的看着季正则,“三……三克油。”

    对完了暗号,来自现代的爷孙俩都跟被薅了毛的鸡一样,蹲在门槛上怀疑人生。

    季诚满目可惜的看着地上的鸡腿问道:“叙、利亚的局势怎么样了。”

    ……某利亚的局势季正则还真就不清楚,他结巴半天才道:“不过某富汗的新政府成立了。”

    “哦,这我就放心了,”季诚被雷击的脑子发懵,作为穿越的前辈自然要交流一下经验,他道:“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是……”季正则突然有点嫌丢人不想说,他压低了声音的道:“我是在浴缸里睡过来的。”

    “睡过来的?”

    “……睡过来的。”

    季诚感叹道:“我是救了个落水的小女孩,淹死了才过来的,魂在天上飘了好几天呢,然后就到这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投错胎了呢。”

    “结果一生活就是这么些年,不过……你,”季诚顿了下道:“你怎么能是睡过来的,你也太舒坦了,一般穿越小说不都是救落水的小女孩么。”

    “这不应该啊。”

    这位爷爷你是彻底掉马了,就不营业了么,侯爷人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