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担忧模样,倒像是怕白老爷子对沈听伶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白老爷子瞥了他一眼:“哼,我说什么?难不成你还怕我害他不成?听伶是我亲孙子,我疼他还来不及,哪里舍得伤害他!

    哪像某些人,一点都不把我的宝贝孙子不当回事!”

    后半句话显然是指秦霄。

    果然,秦霄闻言,脸色白了白,神色一下就变得黯然。

    白老爷子何时见过这幅模样的秦霄,瞧见他这副颓废神色,不由得多瞧了几眼。

    白老爷子走后不久,秦霄才鼓起勇气推开门。

    出乎意料的是,沈听伶并未睡着,像是猜到秦霄会来,他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视线落在门口,像是在等谁。

    秦霄一进去,就和他对视个正着。

    沈听伶还没说话,秦霄反倒紧张起来,抿了抿唇,忐忑道:“白老爷子和你说什么了?”

    沈听伶淡淡道:“没什么。”

    秦霄呐呐的“哦”了一声。

    气氛一时无言。

    秦霄的手不由得攥得紧了些,近一个星期未见到沈听伶,他有许多话想要和他说,可即将说出口时,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最后,只能干涩的吐出一句:“你妈妈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这句话他压抑了许久,终于有机会亲口对他说。

    秦霄不奢求沈听伶的原谅。

    听到这句话,沈听伶唇角勾唇一抹嘲讽弧度,很淡,可秦霄还是注意到了。

    沈听伶说:“秦霄,想听一个故事吗?”

    不待秦霄开口,他便径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把《故事》的角色让给白星思吗?”

    秦霄摇了摇头,心下掠过一丝不祥预感。

    “因为《故事》这本书,是我爸爸写的——你有看过吗,知道它在讲什么吗?”

    秦霄茫然且无助的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浮现一丝哀求,像是想要阻止沈听伶继续说下去。

    他在害怕害怕自己在无意中又伤害了青年一次。

    可沈听伶当然不会放过他。

    这些年、这段日子他受的所有苦痛、咽下的所有委屈,他都要秦霄知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没有看过,你从来不会了解我喜欢什么,也不会关心我接了什么剧本,知道我拥有了什么成就。”沈听伶那抹嘲讽之色更甚,不过这次,他像是在嘲讽自己。

    这些年来,他走过红毯、接过奖杯时,都希望能在场下看到秦霄,期盼对方和自己说一句“恭喜”。

    可是从来没有,一次都没有。

    这么多年,沈听伶早该死心了。

    “你看吧,你什么都不知道,又想让我和你说什么呢”

    秦霄心里涌上一抹慌乱,他急切道:“不,听伶,你和我说,我可以懂的,我这就看,看完你再和我说好吗?!”

    “你懂?”沈听伶自嘲,“你能懂什么呢,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为了这个角色,付出了多少努力,推掉了多少剧本,背后练习了多少次。

    可因为白星思的一句话,你就要不由分说的剥夺我的一切。

    秦霄,你也不用再去看这本书了,我怕你脏了它。”

    沈听伶冷冷的看着他,“这本书,是我爸爸去世前写给我妈妈的。妈妈在世时我便承诺过,要把这部电影拍出来给她看,让所有人都知道爸爸有多爱她。

    可你呢秦霄,你都做了些什么!”

    许是情绪涌上心头,明明神情冷静无比,沈听伶的眼眶却不受控制的变得通红。

    秦霄在压抑着什么,他又何尝不是。

    “这么多天,秦霄,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妈妈去世的那天,我没有和她说上一句话,不知道她快要不行了,相反,我在床上被你施暴。

    你知道小周和我说什么吗,他说她一直在看着门口,她在等我啊!可惜,她到死都没能见上我一面。

    秦霄,我真的恨死你了,我这辈子这辈子都无法原谅你!”

    可后半句话沈听伶没有说出口。

    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恨的却是他自己啊。

    如果当初没有碰上秦霄该有多好

    沈听伶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一滴一滴犹如砸在秦霄心上,疼的他脸色泛白。

    两个月以来,这是沈听伶第一次落泪。

    秦霄想要上前替他擦去泪水,可手刚伸出去,就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他知道沈听伶现在有多厌恶自己。

    他也很讨厌现在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