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来从不曾落泪的云正仙尊,眼角竟然滑下一滴清泪,顺着鬓角消失不见。

    他想,他真的错了。

    错在不应该抱着目的接近他,不应该以虚假对待真心,更不应该欺骗、诱哄、故作无视他。

    而最后悔的,他领悟的太晚了。

    为什么偏偏到最后一刻,才明白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呢。

    寝屋内。

    空气沉闷而压抑,酆延怔怔的坐着,越烨虽比他冷静少许,但显然心事重重,神色不安。

    他藏在袖子下的手,早已捏成紧紧的拳。

    他们都在等苍怀的答复。

    不知过了多久,苍怀终于捧着琉璃魂塔踏进屋内,酆延越烨不约而同站起身,目光紧张,还带着些许期冀。

    或许或许只是他弄错了呢。

    酆延不无期待的这么想。

    注意到他们的视线,手里的琉璃魂塔仿佛在这一刻重若千斤,苍怀实在不忍心告诉他们结果。

    越烨瞧见他的反应,心里顿时明白,心魂大震,抖着唇瓣,声音嘶哑:

    “他走了,是不是?”

    苍怀不肯说,那就让他来追问。

    总归是会知道的答案的。

    酆延身躯一抖,紧紧的看着苍怀,嘴上说着不可能。

    苍怀何时见过他们如此失态,别过眼,“是,他走了,琉璃魂塔已经没有魂魄了。”

    “不可能!”酆延厉声道,“他怎么会不在里面!我明明明明亲眼看到他进去的”

    他的灵力指引着小化形草的魂魄,进琉璃魂塔前,他的魂魄还亲昵的蹭了蹭酆延的手心,仿佛水乳|交融般,他们的灵力异常融洽。

    “是不是你的琉璃魂塔失了作用,才锁不住他的魂魄”酆延不相信这是事实。

    越烨的理智隐隐到了失控的边缘,从酆延走出来时,他就一直在克制自己,现在听酆延一说,那根弦骤然崩塌。

    他攥着了苍怀的衣襟,将人按在墙上,双目赤红,恨不得将他剥皮吞肉,以解心头恨意。

    “你不是说没问题的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把他给我找回来,你把他还给我!”

    越烨这个反应实在太过激了,酆延倒还能理解,可越烨不是向来喜欢奚夏的吗,苍怀实在不明白为何他会如此激动,可脖颈上的力道又在提醒他,越烨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苍怀不敢惹恼他,小心翼翼道:“琉璃魂塔向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有一点,我确实不记得告诉你们。”

    “是什么!”

    “这魂塔虽然能锁住魂魄,但若魂魄的主人不愿留下魂塔也没有办法。沈草草他”

    “闭嘴!”他还未说完,越烨便犹如被踩到尾巴的狮子,恶狠狠的跳了起来,“你胡说,他怎么可能不愿留下!”

    他怎么可以不留下来!

    越烨还有那么多话想和他说,还有那么多情绪和心事没有琢磨明白,他怎么可以就这样不负责任的离开!

    他甚至甚至没和他说上最后一句话,最后一次见面,也是他对小化形草百般羞辱,全然不顾他所想。

    越烨其实有个秘密,谁也不知道的秘密。

    他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是那么喜欢奚夏,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心神全被那人占满,想看到他,想亲亲他,想抱着他。

    可他放不下面子,尤其是小化形草似乎不喜欢自己了。

    越烨恼怒、愤恨、后悔,但那无谓的自尊又让他竭力伪装,只能用厌恶和讽刺的外壳,一次次的伤害他。

    越烨当然知道他会伤心,可越烨以为一切都还来得及,他还有很多时间真正弄清楚自己的心意,他还有机会去求得他的原谅。

    可现在这一切都算什么呢!

    想要拥抱的人已经离开,越烨永远都不能再见到他了。那个天真骄纵,被他亲手从玄雾谷带回来的小化形草,宁愿选择死亡,也不愿留下。

    他到底是受了多少伤害,又有多绝望,才会如此平静的接受一切,甚至连策划好的死亡,都没有知会酆延。

    心脏痛哭的快要炸开,越烨无力的松开手,所有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他抱着头,犹如失去珍宝的孩子般,失声痛哭。

    “你把他还给我我什么都不要,求求你,把他还给我吧”

    苍怀无措又无奈,朝酆延望去,想要寻求他的帮助:“酆延,你快劝劝”

    可话还没说完,他便愣在原地。

    只因酆延,面上满是泪水,他闭着眼,明明脸上无悲无喜,看不出情绪,可明眼人都能感受他,那强烈的悲拗。

    苍怀心里一颤。

    不知过了多久,酆延才缓缓睁开眼,眼睛看着虚空,轻声说:“沈草草,你这个骗子。”

    不是答应好了,说要好好陪在自己身边,一辈子都不离开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