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涣任由他将自己带离,一路上都显得很配合,低着头一言不发。

    小厮扣着他的手腕,压着他往前走,感受到面前这人的体温,心里微微一惊。

    太冷了,入手的体温像是一块寒冰,泛着冷意。被扣着的手腕轻轻颤抖,但幅度很小,如果不是小厮感受到手下的震动,几乎不会察觉。

    这奸细未免太配合了些。从自己呵斥他到尊主到来,他始终一言不发,甚至半分挣扎的情绪都未有过。小厮第一次见如此安静的奸细,忍不住瞄了他一眼,下一秒怔住。

    那人紧咬下唇,眼角湿润,连那鸦羽般的眼睫都闪着水光,他隐忍着,沉默却又颤抖着,却没有发出一丝泣音。

    小厮:“”心情一下有些复杂。

    离寒冰池越来越近,他忍不住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你为什么不解释呢?我我现在觉得你是被误会的了。”

    沉涣低着头,视线被发丝阻挡的小厮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过了许久,他才听到这人低低道:“谢谢。”

    “谢谢我?”小厮张大嘴。

    “嗯,谢谢你。”沉涣重复,“谢谢你,相信我。”

    小厮猛地停住脚步。

    这人竟然在和自己说谢谢?他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他,才将尊主引来,也是因为自己,尊主才会误以为他是奸细,将他扔进寒冰池。

    寒冰池——那个地方,简直是许多人的噩梦。

    它虽叫“寒冰池”,却不是池子,而是一片被冰和雪掩盖的荒芜之地。触目皆是一片苍茫,寸草不生,常年刮着寒冽的大风,哪怕是修为极高的元婴之士,都不敢轻易踏足。

    这寒气侵入骨髓,可不是减少一些修为这么简单的事了。不但日日夜夜彻痛难眠,还会伤及脉络,灵气受损,难以修复。

    想到这,密密麻麻的懊悔席卷而来,小厮咬了咬下唇,目光闪过纠结,最后一脸坚定道:“是我误会了你,我这就去找尊主说清楚。”他松开沉涣,转身欲走。

    沉涣连忙拉住他的手腕,小厮不解的看向他。

    沉涣朝他笑了笑,眼里也浮上丝丝暖意,这笑容苍白且脆弱,却异常好看,小厮说不出来,只觉得自己的心神都为之一颤。

    “不用去了,他是知道的。你什么都不要去说,别害了你。”

    小厮眼里一阵酸涩,险些掉下泪来,最后只能喃喃的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回应他的是沉涣宽容的笑。

    寒冰池很快就到了,看到眼前景象的一瞬间,沈听伶完美无缺的笑容僵在脸上。

    “????”

    不是寒冰池吗,怎么给我来了片寸草不生的荒地?原珩对‘池子’的定义是不是有些错误?

    他咬着牙,在心里狠狠痛骂,恨不得把原珩痛打三百回合。

    原珩,你他妈,是个狠人。

    沉涣在小厮的目光下一步一步走进结界,脚刚刚踏入,一股寒气顿时从脚底蔓延,似乎要将他的脚冻结。

    沉涣生生的打了个寒颤。

    这才半只脚就冷成这样了,要是他整个人都进去了,估计会直接冻成冰雕。

    小厮看着他慢慢踏入这片寒冰之地,脸色苍白的似乎都要和这片雪域融为一体,明明是痛苦的,却在最后转过身朝他露出笑容:“谢谢你,你回去吧,不要去找原珩。”

    小厮死死咬着唇,轻轻的点头:“嗯”了一声,等那人的身影渐渐远离视线,眼泪才大滴大滴的从眼眶中滴落。

    这里这么冷,那个人怎么受得了

    他抬起手一抹眼泪,转身就跑,他跑的极快,一点一点沿着刚刚和沉涣走过的路飞奔回去,满脑子都是那人清浅又苍白的笑容。

    再再跑快点,他要请求尊主放过那人,一切都是误会。

    沉涣被带离后,蒋君琮目光沉沉的看着原珩:“你明知道他不是。”

    原珩语噎,脑海中倏的又浮现出沉涣的眼神,心里微微一颤,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沉涣苏醒这件事他一直没告诉蒋君琮,现在突然被他发现,不免有些心虚,生怕他会误会。

    但他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不把这件事请告诉他。只是一想到总觉得如果君琮知道沉涣的存在,事情就会脱离他的掌控。

    但是现在人已经知道了,原珩张了张嘴,有点想说什么,但蒋君琮没给他说的机会。

    蒋君琮道:“师兄为什么会失去记忆?”

    原珩目光闪了闪,沉涣的记忆是被他抽走的。

    但这个答案他不会告诉他,这种事情他不需要他知道,于是原珩说:“可能是救他时出了纰漏,记忆受到损害。你也知道,他是死过一次的人。”

    见蒋君琮低着头,他继续道:“不管怎么说,我救回他也只是为了修补你的一魂一魄,他毕竟是伤你的人,又完全失去了记忆,已经不再是你的二师兄了。”

    蒋君琮又深深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就转身回房,原珩讷讷的摸了摸鼻子,这才转身离开。

    屋内,蒋君琮站在窗边,看着原珩渐渐离去的背影,宽大袖袍里捏紧的手才慢慢松开。

    他看着原珩离去的方向,轻轻勾唇露出一抹冷笑。

    师兄,若当日|你知道原珩会这么对你,你还会跪在地上求我吗?这个人,根本就不值得你为他这么做。他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你,你还期望什么呢?

    想到沉涣现在正跪在寒冰池,蒋君琮眼里的的暗色又涌了出来。

    师兄

    原珩心绪烦乱,满脑子都是沉涣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眸。

    呵,果然还是沉涣吗,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是从容不迫不见丝毫慌张,哪怕是被人误会,哪怕是要经受酷刑,他都能这么平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