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找到沉涣时,他已经被积雪覆盖,浑身蜷缩,只能紧紧抱着自己,好象这样能为他抵挡寒冷般。

    他长如鸦羽的眼睫上都结了层厚厚的霜,脸色苍白的就快要和冰雪融为一体。嘴唇毫无血色打着颤,可明明是冷极了,他却始终紧咬下唇,一言不发。

    他的嘴唇边丝丝血迹,原珩知道,那都是被他咬破的。

    他的心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像是被尖锥刺穿般,竟觉得呼吸都无力起来。他缓缓伸出手靠近他的鼻翼,像是要确认这人是不是还活着。

    还好,还有呼吸

    原珩松了口气,虽说很弱,但是他还活着。

    他伸出手将人抱起,又洒落了厚厚的一地雪花,怀里的人体温冰冷,原珩不由得抱紧他,将头贴近他的脸,像是在传递他的体温。

    他没有注意到,待他离开后,蒋君琮从缓缓走出。

    沉涣在这跪了三天三夜,他也在这陪了他三天三夜。但他只是默默在角落里,等沉涣昏迷后才敢上前。

    他们俩人在雪地里相互依偎拥抱。

    沉涣冷的毫无知觉,他就将自己身上的内力传输给他。他是这一片雪地里唯一的暖源,沉涣紧紧贴着他,头靠在他的脖颈处,向来冷漠的脸上满是脆弱和依赖。

    原珩做下的决定他不会干涉,这将会是他对沉涣犯下的错。

    但他不是原珩,他会永远陪在师兄身边,不管世人对他的误会有多深,蒋君琮都是为他抵挡的壁垒。

    而且,他还想看看,原珩的心到底能硬到什么程度,好彻底让师兄看清这个人,死了那条心。

    但他承认,但看到师兄颤着抖打着哆嗦时,他还是后悔了,让师兄看清这个人,何必要这么折磨师兄呢?

    原珩,他根本不配。

    如果不是他这几天陪在师兄身边,师兄在那天晚上就会死在这里。原珩今日便只能看到他的尸体。

    ---

    沉涣醒来时,浑身上下都泛着疼,这种疼痛中又带着冷,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痛极了还是冷极了。

    他紧紧裹着杯子,借此抵御四面八方的寒气。

    可明明这间屋子里暖炉在噼里啪啦的燃烧着。

    原珩端着药,情绪复杂的走了进来。

    那日带沉涣回来,教中的大夫说他寒气入骨,经络尽损,怕是无法再修炼了。而且每到冬日,便会寒疾发作。

    沉涣回来后便昏迷了整整七天,这七天里即使屋内点起了暖炉,原珩还是能看到他打着哆嗦紧皱着眉,低低的说着冷。

    沉涣从来不是一个轻易表达苦痛的人,能让他说出冷,原珩知道这寒疾带给他多大的折磨。

    他走进去时,看到沉涣紧裹被子,双目无神的盯着床边的花纹,他看的很认真,就连原珩进来都没有发现。

    原珩脚步顿时定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人。

    直到指尖被药碗烫了一下,他才回过神走上前:“沉涣,把药喝了吧。”

    沉涣顺从的被他扶着坐直了身子,乖顺的接过他手里的药,微皱着眉喝了下去。

    他太安静了,眼里清澈如水,原珩根本找不出里面有丝丝怨恨,这让他更加不安。

    如果沉涣大吵大闹或是痛骂他一顿,他都不会说什么,但偏偏他什么都不说,寒冰池里的三天三夜像什么都没发生,平静的让原珩生出一丝手足无措。

    “”

    他动了动唇,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我知道之前”是我冤枉了你。

    “我喝完了。”

    后面的话倏的被打断,沉涣将药碗递给他,抬头望向他的视线里情绪淡淡,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

    原珩接过碗,他伸出手时被宽大袖袍遮住的铃铛也显露出来,被拂过时发出泠泠响声,晶莹剔透挂在腰间,上面衬着一串红艳挂穗,好看极了。

    沉涣视线一下就凝住了,他抬头看了看原珩,又低下头扫了眼那串铃铛才移开视线:“我想要一串铃铛。”

    他也想要一串铃铛。

    在蒋君琮拿出那串通信铃时,他就这么想了。

    原珩没有留意,以为他只是被铃声吸引,闻言便道了声“好”。

    “我想去人间买铃铛,顺便去逛逛。”

    “好。”

    沉涣在屋内休息了十来天,原珩便带他去了人间。

    他被原珩抱回来时,原珩没有让他住回他的屋内,而是准备了其他院子,还派之前看护他的侍卫燕七来照顾他。

    原珩带他来附近的小镇里闲逛。

    沉涣失忆后从未见过凡间景象,被大街小巷里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吸引,见到什么都忍不住上前看俩眼,见到好玩的东西,还会忍不住回头朝原珩笑,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倒映着光。

    原珩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稍稍散了些,见沉涣露出笑容,不由庆幸之前发生的事没被他放在心里。

    沉涣走走停停,东看西看,被街边那卖小铃铛的街摊吸引,立刻调转方向加快步伐向它走去。

    各式各样的小铃铛被红绳串着挂在上面,被风拂过左右摇晃,叮叮当当碰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