酝酿一瞬,打了个大喷嚏。

    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儿看样子是受凉了,她匆匆找衣服去浴室。

    老式房子的浴室不像酒店那样宽敞阔气,全长顶多一米五,泡澡全需要蜷着腿。她平时嫌太挤,不怎么使用,今天只能乖乖放水。

    水管还是从洗手池引过来的透明软管。

    脱了湿哒哒的衣服,将腿伸进热水里,她不禁浑身颤了下。

    热水一寸寸没过肌肤,最后完全陷进去,浑身暖洋洋。

    雾气浮起,被僵冷的身体逐渐解冻,她抬胳膊去摸放在板凳手机。

    懒得翻通讯录,凭记忆拨了个号码。

    嘟嘟几声后,被接通,她没等那边开口,率先问:“裴观宴,你在家吗?”

    “要过来?”

    “不了,我已经准备休息了,就是突然想起你,给你打个电话。”

    “突然想起我。”那边低低笑了声,一根轻羽拂过她的心尖。

    “明天没什么事,去接你。”

    “好。”她垂下眸,声音淡淡。

    “裴观宴,你有没有特别难过的事?”

    “问这个做什么?”

    “你不想说,对吗?”她说:“那我给你讲一个难过的故事吧。《青·冠》的开头是一只蝴蝶,飞过红墙金瓦,飞过满月石门,飞过青砖小道,最后被一支箭射穿,簪在草丛里。电影最后,岳蝶用非石的箭了结了自己。我拍这场戏的时候断断续续哭了半个月——因为我真的把箭头刺到肉里了,好痛。”

    那边咔哒一声,她知道他在抽烟,甚至脑海里清晰地浮现了点烟时微微低头的模样。

    他平时不大抽烟,多半是有什么事时才抽一根,烟味并不难闻。

    兴致来了,他也叫她给自己点烟。

    只是不好好用手拿着,非要咬在嘴里,叫她垫脚去寻。她举火机举得手累,去拽他的领带。

    他盯着她的眸子笑一声,将烟拿远,另一只手将她按到怀里,给她一个烟雨欲来的吻。

    浓情时不清醒,她以为自己是最特别的那个,现在想想,他不知在多少人面前如此风流过。

    怪叫人难受的。

    “因为疼,所以特别难过?”

    他磁性的声音忽然把她从神游中扯回来。

    手机拿远吸了下鼻子,她解释说:“不,因为入戏太深才难过。”

    “你自己选的。”

    “是,我自己选的,我自己受着,不过幸好电影只是电影,过了拍摄周期,我就不再是岳蝶。”

    “可你还是韶伊。”那边语气迟疑,“你怎么了?”

    他还是察觉出她的不对劲。

    她心里翻搅着潮水,沉静道:“没什么,可能是最近天气不好,影响情绪,睡一觉就好了明天见,裴观宴。”

    “好。”

    她准备挂电话,最后听见那边一句:

    “韶伊,你是演员,自己选的入戏,就不要后悔。”

    按下挂断键,略脱力地依靠在缸壁。

    是,她不后悔。

    前半年同他演戏,她不后悔。

    后半年出戏,她用韶伊赤诚的心错付感情,她也不后悔。

    堂堂正正爱人,不受利益掣肘,她没什么好羞愧后悔的。

    只是现在,她决定离开他。

    手机嗡嗡响,她揩了把眼角,看见姚宁的电话,清了清嗓子,总觉得会露馅,只得挂断。

    打开微信,姚宁的消息又轰炸过来。

    [疯了疯了!!臭傻逼裴观宴又他妈上热搜了你快去看]

    [算了,我给你截图]

    [图片jg]

    [一一?你在吗?]

    [你没事吧?]

    [回个话啊宝贝,你可别想不开]

    遭了,姚宁大概以为她出事,刚才她还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