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被一个橙红色不规则瓷瓶里的白玫瑰抓住眼睛,那玫瑰的质感像中世纪欧洲富家小姐的衬裙,纯洁又脆弱。

    她鬼使神差地抚了一下花瓣,手心微痒。身后越过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袖口露出的小半截衬衫很熨帖。

    她回头,对上他的眼睛,含情的、带笑的却不轻佻的眼睛。他将玫瑰分她一支,又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转身离去。

    她的第一支白玫瑰,很香,很美,让她重新变成情窦初开的少女。他就像她少女时期的一个梦。

    这梦从两年前就断了,可她总不能再不入睡——已经分手两年,可她不能总逃避见他。

    再次相遇,裴观宴似乎比她想象中更执着,也比她预想的对她更在乎。她心中并非全无波动,但也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一个抛去傲慢与偏见、抛去暧昧伪装爪牙的,平等的,爱人。

    他裴观宴“追”她,在外人看来是“放低姿态”,在她看来,却不过是为了达成目的时必要的服软。生意人最擅长这个。

    她这种矫情的人,最擅长识破这个,从前她不在乎,现在她不会欺骗自己了。

    他给不了的,她不会傻傻痴求。

    剧组庆功宴的前一天是七月初三,这天裴老爷子的七十寿诞。

    老宅里往来送礼祝贺的人络绎不绝,礼物小山似的堆在客厅里。

    裴青荷故意来得晚,眼睛红肿,进门就楚楚可怜站在一旁,被全世界抛弃了似的。

    裴青荣进门看见妹妹这副模样,想起她最近被雪藏打压的事,难免火上心头。

    左右看了看,裴观宴正坐在祖父留下来的红木沙发上。

    沙发是老人喜欢的硬木,坐起来不舒服,他在身下垫了层鹅绒软垫,精细繁复的欧式纱绸,跟硬实的红木凑在一起,不伦不类的。

    “哥,我好想你。”

    裴青荷凑过来,眼泪汪汪,可怜见儿的。裴青荣揉了揉她的脑袋,叫她好好待着,转身就往沙发处走。

    “观宴,最近怎么样。”

    裴观宴正斜倚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划拉手机屏幕。听见有人说话才懒懒掀眸,见是裴青荣,他勾起唇角,身子略正了些,“大哥来了。”

    裴青荣视线掠过他身下的软垫,略一提裤脚,坐他身边的单人沙发上。

    一套的红木,一样的硌人,他裴青荣坐得板板正正。

    “我公司有点事,耽误了。你今儿来挺早,前些年都是全家等你,现在终于轮到你等旁人了。”

    裴观宴继续垂眸看手机,唇角淡笑,“大哥正事多,晚到能理解,我这样无所事事的,再晚到就说不过去了。”

    裴青荣的笑有点挂不住,变了个方向,看向鸟雀图屏风后的小道。

    前些年裴观宴一直是个典型不学无术、私生活混乱的纨绔子弟,两年前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忽然有人暗示他已经开始正经走商途,裴青荣不信,加上当时手里有个项目出了些问题,自顾不暇,没工夫应付他。

    结果就是他短短两年就显露锋芒,甚至搏了老爷子的欢心,叫他接手了一些新产业。

    裴青荣刚才有意敲打他,提醒他他过去有多败坏,没想到他接话接得这么坦然。

    果然有些人就是没有廉耻心,贱到了骨子里。

    随他妈。

    眼睛干涩,裴青荣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瞪那块花鸟图瞪了好久,有些失态,连忙调整。

    “都来啦。”

    橡胶底的轮子摩擦地板,轱辘轱辘轻响。

    半身红色喜庆中山装的裴老爷子被从屏风后推出来。

    身后的费丽穿着件墨绿色的长旗袍,身材富态,耳边的翡翠吊坠随着动作晃晃悠悠。

    裴青荣立即起身,裴青荷从一旁走过来。

    “爸爸,二妈。”

    兄妹俩叫人叫得亲热。

    费丽含笑点头,瞥了眼裴观宴。后者慢悠悠撂下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懒延着声音叫了句爸妈。

    好在老爷子并不与他计较,拉着小女儿的手问长问短。

    裴青荷说着说着就啜泣起来。老爷子赶紧问发生了什么事,裴青荣瞄了眼又坐回沙发的裴观宴,笑对老爷子说:

    “爸爸,不觉着好久不见青荷了么。”

    “您也知道,她从小不老实,大小姐脾气,这阵子又不听话,叫观宴修理了一把,不知道悔没悔过呢。”

    话里话外都是对胞妹的怜惜。

    裴青荷配合地嘤嘤几声,老爷子果然肃起脸。

    “观宴,怎么回事?”

    费丽也板脸训儿子,“就是,观宴,你怎么对妹妹的?她就是再怎么错,哪怕掀了天,也是你亲妹妹呀,你做哥哥的不得担待着。”

    老爷子听她这么说,神情倒有些缓和。

    裴观宴干脆翘起二郎腿,“前段时间活动这么多,怕小妹累着,叫她歇段时间”

    这叫什么话,艺人没活动难道坐家里等着糊吗,裴青荷愤愤咬唇。